35. 怨情
原本想硬闯进屋的差役被这声势震慑,不由顿在原地。江初宁把茯苓拦到身后:“茯苓跟了我这么久,我相信她绝非贪财忘义之人。此事不能仅听你们一面之词,你既说有人曾看见茯苓和那细作说话,我也有话问他们。”
王长史犹疑一瞬:“这……”
“怎么?”江初宁冷笑,“难不成你们根本没有证人,空口白话在这里污蔑茯苓的清白吗?”
王长史张口欲反驳,听见院中有人高声笑道:“江姑娘竟这样护短。”
安顺郡主从容走进来,与江初宁对视片刻,勾唇轻笑:“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便传两人过来,好让姑娘心服口服。”
珍珠很快领了一男一女两个人进来。
其中侍女打扮的人率先开口:“奴婢昨日路过月洞门边,见小五儿和一个眼生的姑娘说话,奴婢觉得奇怪,边多看了两眼,见小五儿似乎递给那姑娘什么东西,而后珍珠姐姐的声音远远传过来,那姑娘便匆匆离开了。”
“今晨奴婢得知小五儿被抓了,越想越觉得昨日的事蹊跷,便告知了管事。”
眼看这人讲得煞有其事,茯苓脑子懵了一瞬,忍不住反驳:“你胡说,我昨日根本没见过什么小五儿!”
江初宁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少安毋躁,又听见另一个穿短衣的男人讲。
“小人是在北街卖豆腐的,昨日确见有个姑娘和货郎说了会儿话,又折返过了街角,往乐平巷的茶肆去了。”
王长史忽然拽过茯苓,高声问:“可是这个姑娘?”
那人怔愣一瞬,随即点头道:“是,是,那姑娘梳的头发不是抚州常见样式,衣饰也出挑,小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王长史听见这话,斜乜了江初宁一眼:“江姑娘可满意了?”
江初宁没理会她的揶揄,转身对楚瑄道:“请郡主让珍珠姑娘带闲杂人等离开,我有话想单独问两人。”
王长史不耐烦插话:“事情已然明了,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江初宁散漫笑了笑,话里却丝毫没有退让:“郡主是怕我问出破绽?”
“罢了。”楚瑄略微抬手,止住这场无意义的争执,“让她们去外面等着。”
左右江初宁和茯苓看着都不习武,她也不怕她们做什么。
江初宁冷眼看珍珠领几个差役退出屋内,走到男人身前:“你昨日是什么时候看见她的?”
“这……这具体什么时候……”
“奴婢是巳时初看见小五儿的!”他身边的侍女抢先插话,“当时管事让奴婢去厨房取东西,奴婢记得很清楚。”
男人见状,小心翼翼附和道:“我记不得具体时候,但反正没到午时。”
江初宁也不纠缠,又道:“那她当时穿得什么衣裳?”
两人同时愣在原地。
那侍女看了眼旁边的楚瑄,才要开口,冷不防一支簪子直刺面门,她下意识攥住江初宁的手腕,楚瑄也被江初宁的举动惊了一瞬,厉声喝道:“你干什么!”
“我在与他问话,你为何屡次多嘴?”江初宁忍下手腕的痛楚,唇边勾起一点讥诮,“难不成你们来之前,还没串好口供?”
不等侍女反应,她转头看男人:“和货郎说话的姑娘,到底穿何种颜色的衣裳?”
“小人……小人没细看……”
“你刚才分明说记得茯苓衣饰出挑,怎么连颜色都记不住?”江初宁步步紧逼,又看向那侍女,“我要你们分别说出昨日所见姑娘穿得究竟是何颜色款式,又梳的何样发髻,钗饰如何——也莫拿你们不识京中发髻,不辨钗环纹样推脱。就算不知名称,总能描述得出大致样子,和所戴材质吧?”
她略顿了一下,讲:“为保公正,两人分开审讯时,必须有我的人在场,且昨日大长公主府见过茯苓的人,不得参与问话。”
江初宁说罢,用力甩开那侍女的手,视线却依然盯在她身上:“公主可愿接受我的提议?”
缄默一瞬罩住屋子,窗外北风呼啸而过,似钝刀磨过几人的心脏。楚瑄和江初宁僵持良久,慢慢叹了口气:“夫人问得这样仔细,倒显得我的人不会办事了。”
她视线在江初宁和茯苓之间游移片刻,妥协道:“今日是我唐突。夫人放心,我会好好责罚这些办事不力的废物。”
江初宁漠然道:“我只希望郡主能还我们一个清白。”
“茯苓只是一个侍女,夫人若真疑我,不必用她人做文章。”她站起身,坦然与楚瑄对视,“但我已经与郡主说过,我无意介入辽远的纷争,郡主也实在不必对我如临大敌。”
楚瑄试图在江初宁脸上寻找到片刻的伪装与遮掩,最终却只看到那双琥珀色眸子里风雪岑然的平寂。
她张了张口,却发觉自己无话可说,才想吩咐外面的手下进来把人带走,却听见院中一声怒喝:“你们在干什么!”
楚玖猛然推门进来,他在卫所收到消息,一路疾驰赶回来,此刻见到楚瑄,原本在奔波中消磨了些许的火气又窜上来:“我警告过你,不许为难江姑娘。”
“带着你的人滚回府里。”楚玖看了眼江初宁,见她神色冷淡站在一边,衣饰端整,应当未遭拉扯拖曳,才略放心了些,又对楚瑄道,“如今母亲病重,你不在公务上尽心,竟还跑来这里肆意妄为,你究竟有没有想过辽远的大局。”
“我如何行事,轮不到你来教育我!”楚瑄用力推了楚玖一下,随即负气出了院子,王长史等人见楚瑄离开,也只得悻悻告退。
楚玖看着楚瑄的背影,无奈叹了口气,却见大长公主的贴身侍女逆着人流走进院子。她径直走到楚玖面前,附耳与他说了几句。楚玖听罢,犹豫看了看江初宁,讲:“府中有事,我一会儿再来看你。”
江初宁没有说话,面无表情看楚玖离开,才发现陆行川正倚在门口,他显然比自己的同伴冷静许多,唇边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多少带出些看热闹的戏谑。
“看今日的情形,楚瑄似乎没在江姑娘这里讨到什么便宜?”
江初宁不答他的话,反问:“你不去陪楚世子?”
“楚瑄回去还有得闹呢,我才懒得听他们聒噪。”陆行川无所谓道,“那蠢货干了什么?”
江初宁先让茯苓下去休息,才与他讲过今日的事。陆行川听罢笑了一声:“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楚瑄行事素来莽撞。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她率两千轻骑追击残寇,不想遭遇兀丹数万主力。那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她活不了了,但是她硬生生靠着那点兵力和兀丹人厮杀半日,撑到援兵到来。”
“也多亏她,兀丹人消停不少。”
江初宁听罢,抿唇静默片刻,慢慢笑了一下:“听起来,郡主很会打仗?”
“她身手不错,若论作战时那股疯劲,整个辽远无出其右。”陆行川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可排兵布阵,不该只靠凶狠。”
他说这话时,江初宁在陆行川漂亮的眉眼里看见惋惜与慨然,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