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诬罪
江初宁无从得知这些博弈,她在世子府待了几日,而后跟楚玖离开了京城。
陆行川不希望楚瑄接手辽远边军,本就与楚明瑜的打算不谋而合,他们也不想周廷逸那边再横生变故,是以皇帝默许了他的暗中离京。
他们一路北上,沿途的风也愈发冷硬,将进辽远时,细雪先一步在深秋落下来,洋洋洒洒覆尽万物。一行人暂且留在馆驿休息,茯苓扶江初宁上楼时,听见客人与店家抱怨,说今年秋天冷得邪门,晚禾收的不好,还不知来年会是什么光景。
江姑娘侧脸听了几句,楚玖见她驻足,紧张凑过来:“还是难受吗?”
江初宁摇了摇头,与茯苓去了房间,楚世子不放心要去叫郎中,江姑娘只得解释道:“我真的没事,不必再叨扰郎中。”
她垂下眼,掩袖轻咳了一声。茯苓倒了茶来,江初宁喝罢,见楚玖还站在原地,不由别开脸,语气里多出些无奈:“舟车劳顿,公子快去休息吧。”
楚玖注视着她苍白的侧脸,心底洇出一点苦涩。从离开苏府到现在,那双琥珀色眸子里就只剩下淡漠的疏离。
他在江初宁对面坐下:“至少让我陪你一会儿。”
江初宁在这份执拗里静默片刻,轻声讲:“我不明白。”
她看着眼前人,架上的灯火落在眼底,照见空荡荡的虚无:“世子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
楚玖听出江姑娘话里的旧事重提,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
他是有私心,但让苏晏觉得是他胁迫江初宁……楚世子愣了一下,尴尬想。好像最后也没什么用。
这话现在真讲出来,倒更像他在狡辩了。
是以他蔫巴巴低下头:“以前的事是我不好,你讨厌我也是应该的。”
江初宁闻言蹙眉,才要开口,却又听见楚玖讲:“其实我也说不清楚……或许是物伤其类吧。”
楚公子声音里带了点道不明的喟然。
“我和你一样,都是被至亲牺牲的代价。”
他低低叹了口气,讲。
“就当是我的愧疚吧。”
那时候他听说江潜斋为求脱罪,把自己女儿送给了苏晏,也实在意外这个手黑心脏的活阎王竟然会收人。但真见到江姑娘,又知道她在吴有孝手下的挣扎。楚玖也实在叹息,她能在那种局面逃出来。
积雪压在树梢,窗外窸窣的折枝声里,怊怅一晃无痕,他很快收敛情绪,笑:“不过无论地位遭遇,我还是比姑娘幸运许多。”
孟冬时,他们终于到了辽远道治所在的抚州。这里又是与京城江岭截然不同的风物,林原广袤旷远,落雪时山野阴云黑白分明,有乌沉沉的凛冽与肃杀。
江初宁被安顿在离大长公主府不远的一间院子。除开茯苓,苏晏还派了几个人与她一起来辽远,楚玖担心人手不够,又额外添了粗使丫鬟。
回抚州后,楚世子倒不似在路上那样粘着她了。
他们进辽远道后,一路也听了些议论,说大长公主身体不好,如今看楚玖脸上的忧虑,仿佛也有所印证。
葭月初,楚玖和陆行川出城去了卫所,她忽然收到安顺郡主楚瑄的帖子。
江初宁虽意外楚玖这位同母异父的妹妹会突然邀她相见,但总也不好拂郡主的面子。
楚瑄在大长公主府见了她,这位郡主殿下与江初宁年龄相仿,此刻穿石榴红描金肩袖,长发以冠束起,更衬出五官张扬的明艳。她笑盈盈招呼江初宁坐下,视线里却生着尖刺一般的审视。
“我听哥哥提过你。”楚瑄声音清亮雀跃,似能在琉璃面弹上几弹,“江姑娘不必紧张,我今日叫你过来,也不过闲聊而已。”
“我在边关整日舞刀弄枪,见的不是猛兽就是匪寇,如今来了位京城的贵客,难免想听听皇城里的新鲜事。”
江初宁闻言敛眸:“妾到辽远的路上,听闻大长公主染病,不知如今可有好转。”
楚瑄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窗棂上映出的枯影,平静道:“死生之事非人力所能相抗,我们以尽己所能,余下的,也只能祈愿命数垂怜。”
郡主的视线落向旁边立侍的茯苓,江初宁从善如流,示意侍女离开。
“我知姑娘心有疑惑。”她收回视线,了然笑起来,“母亲病重,我却坐在这与你闲谈。”
“可是比起哀痛无可避免的结局,我更看重未来。”
“陆行川一向看不惯我,他在这个时候带楚玖回辽远,不用想也能猜到是什么心思。”楚瑄仔细盯着江初宁的反应,“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将军派姑娘来抚州,想来也不止为私事。”
她看着江初宁,全然开门见山的直白:“无论手段能力,我都不比兄长差,江姑娘不考虑帮我吗?”
“郡主似乎对我有些误会。”江初宁喝了口茶,蹙眉道,“我不是鸾仪卫,更无意介入辽远边军的龃龉。”
她放下茶盏,视线在茶汤的倒影里停留片刻,道:“我才从京城的暗涌中死里逃生,如今只希望自己能远离纷争,平静活下去。”
楚瑄掩唇笑了一声,神情里多出微妙的讥诮:“那姑娘不该来辽远。”
“如今姑娘早在风波之中,就算想抽身,怕也没那么容易。”
江初宁没再辩解什么,起身行礼道:“郡主若无其他的事,妾先行告退。”
她从房里出来,茯苓站在廊下,和一个穿柳色袄裙的姑娘正在闲聊。那姑娘看到江初宁出来,恭顺行礼,送她们出了院子。
两人离开大长公主府后,茯苓小心翼翼问:“郡主说了什么吗,夫人怎么脸色不太好。”
“回去告诉苏家的几位,不要与大长公主府的人有太多往来。”
“夫人是担心……”
江初宁倦怠垂眼:“我希望只是我多想。”
茯苓点点头,冷风忽然扑过来,激得她打了个喷嚏。她下意识去摸帕子,却手指一空,不由啊了一声。
“怎么了?”
“奴婢的帕子不见了,可能是掉在大长公主府了。”
“回去问问吧,我在这等你。”江初宁道,“毕竟是你贴身的东西,若被有心人拾了去,也不好。”
江初宁在街边茶肆等了两刻,见茯苓回来,神情有些失落。
“没找到?”
茯苓摇摇头:“奴婢遇上郡主身边的姐姐,她说没瞧见帕子,还带奴婢沿途找了找。那姐姐人倒和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