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黑鲸游戏

冬陆贵族喜欢把荣誉看得比生命还重要，每年都有很多人因决斗躺进坟墓。

希望今年我不是其中之一，因为我不喜欢海葬，更不想臭在甲板上。

“船上没有泥人，所以我的副手准备了这个。”

站在甲板上，头顶不时传来一阵拍翼声，我半眯眼睛，抬手示向身边的姜懿，他举起右手，掌中握着一把刻有花纹的银枪，在阳光下闪烁银芒。

“我的手都酸了，你们就不能找个桌子吗？”姜懿换了只手拿枪。

霍梅斯站在船体投下的阴影里，眼睛盯着姜懿手中银枪的轮形弹巢，脸上挂起微笑。

“您想玩帕斯卡小转盘？六个弹膛只有一枚子弹，看看谁会被抽中。”

“是赌运气的轮盘，不过我更改了规则，让它更有趣味——我管它叫黑鲸游戏。”我摊手。

霍梅斯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不住在我与银枪间流连。

“我们轮流填装子弹，但是由对方朝自己开枪，谁先装完十枚子弹就是赢家，”我继续说：“或者谁活到最后。”

“很棒的游戏，我们开始吧。”

霍梅斯微笑着接受了新规则。

“那么谁先开始。”我问。

“既然黑鲸游戏是您提出的，那么我想由您开始会比较合适。”霍梅斯微笑。

“……霍梅斯！”

兰迪斯压低了声音。

“没关系，我很高兴。”

接过姜懿递来的银枪，我抓起子弹向枪内推入。

一颗，两颗，三颗……

直到兰迪斯拿子弹的右手开始颤抖。

“这是一把十连发枪，一次最多填装十枚子弹。”

兰迪斯的声音也微微颤抖。

“而你从我手中拿走九发子弹。”

“哦，那意思我只有十分之一的活率了。”

我将枪转了两下递给姜懿，姜懿又将枪递给霍梅斯，霍梅斯拨动弹巢，抬手将枪对准我眉心……

“停下！我宣布终止决斗！”

兰迪斯一把将我拽至身后，那只手几乎快将我掌骨捏碎，我想拽回手，却险些被扯断胳膊。

“多兰波达……”

霍梅斯看着兰迪斯，缓缓放下枪，又再次举起来，对准他身后的我。

“原谅我，多兰波达，我用家族的名誉起誓，如果他赢下决斗，我不会纠缠，现在停止你的干涉。”

“如果你一定要这样做。”

兰迪斯从腰间一节节拔出剑，银芒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请容许我向你发出决斗。”

“多兰波达！”

霍梅斯脸上的伤痕几乎要滴出血，脸色苍白得像是死鱼肚。

“伊诺维兰家族需要你！而你却把自己全部的时间用来……用来追随一个对家族毫无用处的人！甚至为此失去了自己的眼睛，那可是最尊贵的冰蓝色啊！”

“你是因为这个原因发起决斗？”兰迪斯偏过头，“我们可以谈谈。”

“不。”霍梅斯冷笑起来，“现在我见到他，一切困扰都会消失……”

“咔！”

银枪发出空响，但霍梅斯已然扣动下一次扳机。

“砰砰砰！”

九枚子弹从枪口高速旋转而出，如鹰爪般死死封住我任何的退路。

霍梅斯不愧是用枪的好手，只可惜这九枚都是调包弹。

“嘭——”

九枚子弹在空中爆出绚丽焰火，流星般向下滑落，兰迪斯拉住我朝船尾跑去，四射的流火转眼沉灭海中。

“扑通——”

咕唧跳进大海，掀起一阵白浪。

霍梅斯从背后掏出另外两把金枪，左右手分持朝我们所在的掩体船身射击。

“咻咻咻！”

“砰砰！”

有两发子弹擦着我头顶飞过，带动的气流几乎快要扯碎头皮，我甚至闻到了头顶的烤肉香气。

“你难道就只会躲在这里等死吗！”

姜懿抱着脑袋大叫。

“枪我倒是有一把，不过谁想出去和他对枪，要不你来试试看？”

我从袖间取出冰凉银枪，那条金属如冬眠的蛇盘在我手上，黑洞洞的枪口静静看向姜懿。

“金发蒙眼男！快管管你的疯子弟弟，他这些流弹会把大家都害死！”

姜懿远离银枪，向着身后酒桶靠去，抱着头继续大叫。

“你不会指望一个瞎子去拦住一个疯子吧？”

我将枪转了两下，插回自己后腰。

“那我们怎么办！难道要跳海……可是我根本不会游泳！”

姜懿闭着眼睛张大嘴喊着。

“也许我能说服他。”

兰迪斯撑手起身，我一把将他拉回原地。

“听着，我可不想看到你胸前开出几个大洞——这条船底部有偷运夹层，或许我们可以到那躲避。”

“你为什么不早说！”

姜懿抓住我的手臂。

“我不知道入口。”

“啊——”

姜懿吼了出来，他的发型全乱了。

“……或许我们可以试试那一招，就是那一招，在灰暗圣堂里！”

姜懿眼睛冒出了光，他抓住我的手，关节发出声响。

一种滑腻的感受从舌尖涌向胃部，我皱起鼻子，拼命吞咽着。

“不要去。”

兰迪斯按住我的手，微微摇头。

我一寸寸抽出手。

“开始吧。”

姜懿咧出诡异笑容，那双黑色眼眸深沉注视，里面凝聚出另一个我。

“好啊，让我们开始。”

我深深抬眸，缭乱的火光下，船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