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圣堂挽歌
没有署名的留言,那拉丝花体字绝不属于我,更不属于我认识的任何人。
我微眯起眼睛,拔开瓶塞,仰头喝下了它。
浓稠的液体在我口中化开,带着黏腻与腥甜,像柔软肝脏流过舌尖……
“亲爱的,你现在还不能走。”
侍卫长穿着黑靴踩在水晶地板上,猩红帽子随着他扬起的手摇晃。
“走开!”
我伸手推开他,拉着兰迪斯向巨大的金色拱门冲去,停留在这里的任何一刻都会为我增添危险。
“叮铃铃!”
脚步停止,整个人向前跌去。
兰迪斯的手从后抓住我。
侍卫长抬起头,露出一张和我极其相似,正在微笑的脸。
“……啊!”
后脑痛得厉害,像枚即将破壳而出的蛇蛋,我拼命用手揉搓,恨不得把那些发丝从头皮上扯离。
门哐当砸在墙面,兰迪斯快步冲进来,一脚将地上玻璃瓶踩飞,瓶身滑向床底,片刻又滚了出去。
兰迪斯一手扶起我,另一只手向床下摸去,将那玻璃瓶攥在手中,猩红液体顺着他白手套的褶皱流下。
“你怎么样,你喝了什么?”
他从身后勒住我的腰,试图为我催吐,我推开他,抓过小瓶塞回怀中,起身冲向门外走廊。
姜懿房门露出一道小缝,我拉开把手,他正坐在椅上低头擦拭自己的黑色皮鞋。
左右环顾,我夺走他手里的皮刷扔到地上。
“她在哪里?”
姜懿抬头,打了个响指。
“她就在这里。”
墙壁上的衣柜向外打开,蜜蜡色木柜内,咕唧如雪的白发流泻满地,她双手环抱上身,黑而大的眼睛颤抖,望向我们。
“咕唧……”
我轻唤一声,伸出双手去拥抱她,可在指尖触到她肩膀的瞬间,她却像炸毛的小猫般张嘴尖叫,扑向姜懿怀中。
“咕唧……咕唧……”
她伏在姜懿怀中蜷缩肩膀,皱起的眉间,眼角还泛着微红。
“解除你的催眠术!”
“什么催眠?”
姜懿推开她,坐回椅子翘腿而笑。
“她是自愿爱上我的,就像你赠送诗集的那名贵族小姐一样,她还在我怀里讲述你的趣事,听说你曾偷吃一整勺肉桂粉,后来险些把自己呛死在后厨……”
“闭上你的嘴!”
我揪起他的领子。
“收起你的催眠术——否则我发誓会和你同归于尽。”
“想和我殉情吗,还真是求之不得啊——跳海还是火焚?子弹还是刀剑?我可会奉陪到底哦。”
我松开手,论起疯狂这个男人比我强得多,而我没兴趣和疯子较量。
回身,我从兰迪斯腰间抽出剑,反手挥到姜懿脸上,血珠顺着他脸颊滑落。
姜懿看着我。
我看着姜懿。
“真是伤感情,我可是在保护你啊——”
姜懿仰脸伸懒腰。
“你比烂了三天的臭鱼还让我恶心。”
我握紧剑。
姜懿打着哈欠,目光越向我身后。
“臭鱼做好了可是道美味,只是你的品味一直欠缺火候。”
门口,一个高瘦人影挡住走廊全部光线,些许烛光将他肩上碎发如金子般照亮。
霍梅斯抬起头,脸上那块猩红瘢痕在火光下更显诡异动人。
“很抱歉打扰你们。”
他低低笑了,细碎金发下掩盖的目光巡过众人,停留在我脸上,垂首行抚胸礼。
“请帮我把这个转交给学者先生。”
霍梅斯微笑着将一封烫有火漆的信封交给兰迪斯,点头微笑,款身离去。
“我确定你弟弟被无聊的海上航行逼疯了,金发蒙眼男。”姜懿起身搭上我肩膀,探头看向我手中信封,“这是什么,连情书都送过来了?”
撕开信封,里面用漂亮花体字书书写着满篇字母,为了照顾看不见的兰迪斯与看不懂的姜懿,我低念出声:
“最高学者先生,我授命于伟大的女皇陛下,为守护伊诺维兰家族的荣誉向您提出决斗。”
“时间明天上午,地点主甲板,决斗方式与武器由你我的副手决定。”
我抬起眉头。
“他葡萄酒喝多了吗,我不记得自己得罪过他,也没有侮辱过谁家族的荣誉。”
“说不定是因为你把印章戒指拿去压黄油面包的时候被他看到了。”
姜懿的手抓在我肩膀捏了下。
“你真的这样做了?”
兰迪斯问。
“没有!”
我拍掉姜懿的手,重新看了遍信上的花体字,总觉得有些眼熟。
“我不会允许这场决斗发生,他完全是在找借口。”兰迪斯抬头转向我,“抱歉……或许你可以趁夜色离开,我不会让他找到你。”
“有那么恐怖?”姜懿再次趴上来,面颊上的血蹭了我一脸,“难道你弟弟是女巫的手下,住在鸡脚小屋里,围着人骨篱笆,爱好是到处吃小孩?”
“你应该少看点民间绘本。”
我再次拍掉姜懿的手。
“伊诺维兰家族每个人都是用剑的好手,包括女士。”兰迪斯说。
“和你比怎么样?”我问。
“我们从来没有交过手,但我的剑术是在学院与同伴习得……”兰迪斯顿了顿,“而霍梅斯则是在父亲的一手教导下长大。”
“他的枪法怎么样?”
“不会太差,他十岁时就射中了同样骑在马上伯里安大公的帽子。”
兰迪斯回答。
“听起来你的对手很难缠啊。”
姜懿拍着我肩膀。
垂眸瞥向木柜,咕唧正抱肩缩在那里,接触到我目光后蹬着腿朝柜子深处躲去。
我迅速收回目光,拳头关节传出嘎嘣声响,脸上却露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