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刺鞭
殷氲好不容易才挣脱出祁谢昭的魔爪,蹙起眉转着微微发疼的手腕,啧嘴道:“来这干什么?”
最烦别人揪衣后领了。
殷氲理齐衣衫,深吸了几口气,迅速火燥的身体冷静下来,并调整好自己烦躁的情绪。毕竟都答应某人要好好相处了,虽然管不住心里怎么想,但是至少表面上要装的像点。
祁谢昭注意到了对方刚刚的神情,扬起一抹坏笑,打算逗逗她,于是故意压低声音,贴近她的耳朵说话:“来取酒喝。”
殷氲被忽然而来的气息一惊,紧接着失去平衡,向后踉跄几步,差点从屋顶跌落,幸而被某人扶住。
她霎时晃了神,耳畔一阵嗡鸣,只觉脸颊两侧如火烧般烫热,像是碰到了脏东西似的,猛地推开祁谢昭,捂着狂跳的心房,弹离至一旁。
祁谢昭强压住满是笑意的嘴角,一副戏弄得逞的模样,趁殷氲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翻窗进了山澈居,回来之时,手里提着两壶梅酿。
“师妹!小师妹!”
祁谢昭寻了一大圈都未见小师妹身影,正准备就此罢了,独享佳酿之刻,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山澈居屋顶上传来。
“喂,祁谢昭,上来。”那人冷冷道。
她坐在屋瓦上,右手随意地转着短刃,映着清冷的面容。刀尖银光闪闪,寒冷有距,同使用者一般无二。
很配她。
祁谢昭心想。
他轻松地越上屋顶,递给殷氲一壶酒:“小师妹,快尝尝,这可是我自制的梅酿。”
语毕,自己惬意的斜坐在屋瓦边缘,迎着寒凉的夜风,仰头饮酒。
玄色的衣摆随风飘动,青丝随之飞扬,他沐浴着皎洁的月光,细品着梅酿的香甜。
殷氲虽不喜酒,但梅酿的香气着实诱人。她浅抿了一小口,竟发觉自己的愁闷正在逐渐消散。
酒,还不错。
祁谢昭一下灌了许多,思绪也随之混乱飘散。
他感觉对方身上的清冷就如同这凉白皎洁的月光,经常将人拒之门外,无法随意靠近,虽是伸手可触的距离,但却给出了差之千里的答案。
不知不觉中,他的心绪越飘越远,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变得朦胧。
“小四!小四师妹!……”他闭着眼,高举酒壶唤道。
“祁谢昭,你喊魂呢,有事说事。”殷氲有些暴躁。
“小师妹……你今后可不能反悔……”
“师兄我……虽然是为了宵禁令,但……我向来言出必行……我,我不会骗……你的。”
祁谢昭脸颊两侧已然涌起酒后的熏红。
“我虽然在众弟子中风评……不好,但……我没有那么坏。……我不是他们口中的那种人……你要相信我。”
殷氲一怔,看向醉意渐深的师兄,心里莫名泛起了一阵涟漪,但又很快被抚平。
这人好像并不是我所想的那样。
不不不不对,这人嘴里怎么可能会吐出真话,千万别着了他诡计。
想想初见时他的顽劣程度,他是那种好人吗?可别轻易地就被这壶酒收买了!
不过也不能以偏概全,就此下了定论。
再观察观察吧。
“酒量这么差还好喝酒,有毛病。”殷氲踹了踹祁谢昭的腿,“喂,醒醒!我可拖不动你,今晚你就睡在这儿吧!”
“好……”祁谢昭小声嘟囔着,“就睡这儿……”
黑夜尽散,白日升空。
祁谢昭在屋顶上睡了一夜。
殷氲却才入眠。
心惑不解,何以能寐?即便有酒精的催眠,也仍旧无比清醒。
祁谢昭是被清晨的阳光刺醒的。
此时,时候尚早,周围无人,又见殷氲未醒,仍在睡梦之中。于是,将她抱进怀中下了屋顶,打算送回至夏轩。
不知何时,怀中的某人醒了:“咳咳……放我下来。”殷氲嗓音沙哑,大概是夜风吹多了着凉了。
祁谢昭也不废话,利落地放下她:“那小师妹你就自己回去吧。”
殷氲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本来也没想你送。”
“行。”祁谢昭瞬间被噎了一嘴,尴尬地摸了摸鼻,扭身就走,“好心当做驴肝肺!就应该把你扔在屋顶上!”
殷氲闻言不觉挑眉,却并未出言回怼。她整好衣衫,回到至夏轩前的空地上,抽出短刀,开始练习。
时间流逝的太快,眨眼间已是太阳归山时分,天边橙红的火烧云上演着即将落幕的演出。渐渐的高潮结束,光芒减弱,夜晚正式展开属于它的表演。
应萱手执黑藤挂刺的长鞭站在门口,犹豫不决:“小师妹……”
“师姐,动手吧。”殷氲跪在门前。
她只着了件白色单薄的衬衣,寒冷的夜风钻进阔敞的衣袖口,不禁让她心觉冰意。寒夜的风吹红了她白皙的皮肤,也吹醒了她混沌的头脑。
殷氲脸上难觅生气之色,白得令人发慌;双目发滞无神,空洞异常;薄唇毫无血色可言,微粉带白,白中含紫。
“你这身体,估计一鞭就倒,更别提十鞭了!这不是在要你命呢吗?不行,我现在再去向师父求求情。”
“没事的师姐,我受的住。”殷氲嘴里吐着寒气。
“殷氲!”
“师姐!”
应萱拗不过她:“……那对不起了,小四。”
“没关系。”
应萱在挣扎中闭上眼,咬紧牙用刺鞭抽向殷氲,每抽一回她也心痛一回。
殷氲攥紧双拳,任凭刺鞭在身上留下烫辣的痕迹。
鲜血慢慢从皮肉里渗透到白衣上,红痕鞭印,令人触目惊心。
殷氲最终还是倒下了。
才挨了七鞭。
她的身子太弱了。
刺骨的夜风划过伤口,痛感清晰可觉,殷氲知道自己定撑不了十鞭,但她偏就要撑!
她伏在地上吞了几口寒风,用冻得僵硬发麻的手一点一点支起上半身。
应萱停住了,眼眶湿红,扔下刺鞭,蹲下扶着殷氲的手臂:“走,师姐带你回房上药。”
殷氲强笑着推开她的手:“打完十鞭再……回去。”
“你怎么这么犟!命重要还是刑罚重要啊?”
“刑罚重要。”殷氲几乎是在用气音讲话,“我不想惹师父生气。”
“你!……”
“快点,还有三鞭。”殷氲大口吸着气,重新立直上半身,咳嗽道。
应萱不觉眼泛泪花,虽然于心不忍,但还是舞动了刺鞭。
一鞭下去并未打到受罚之人的身上,而是被人在半当中截断了。
是祁谢昭。
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剩下的三鞭,我替你受。”他手握刺鞭,隐约可见红色的血流沿着掌缝滴落至地。
殷氲恍茫抬眸,怔在原地。
“你没有理由替我受罚。”
“我也不需要。”
“我平日里犯下的错不少,可就因为我是走出山枯阵的六名弟子之一,师父又知我生性顽劣、不恭、不是个安分之人,便常常睁只眼闭一只眼,嘱咐师兄们给我减少刑罚。”祁谢昭与殷氲对视,“我觉得,也该有个时候让我尝尝被狠罚的滋味,不然总犯事受轻罚,多少心里过意不去。”
他面不改色的扯着谎。
“我不要你替我受罚,我不喜欢欠人人情。”殷氲顿了顿,接着道,“况且,我们才认识不久,没必要。祁师兄,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小四,你看着我的眼睛。你明明都说了要好好相处了,那么从此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祁谢昭跪在她身旁,将她脸颊一侧的碎发别至耳后,“既然是朋友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扬起嘴角,继续道,“若是你被这刺鞭伤残了,就很难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