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麻烦
“你担不了!”
一记雄浑洪亮的声音从大堂门前传来。
“师父。”
众弟子立即执剑弯腰行礼,唯独一个没有。
“怎么?刚来就把礼数抛之脑后了?”祁听走到殷氲旁边。
“没有。”殷氲藏了短刀,恢复平时举止端庄的模样,恭恭敬敬地向师父行礼。
祁听回收落在殷氲身上的目光,看向一旁仍举着剑的昼让,怒声呵斥道:“昼公子,祁某是看在昼县令的面子上,才敬你一声公子,但你不知羞耻、自大忘形,屡次三番来我派滋寻事端,搅的我派了无安宁之日!今日,祁某就要跟你说道说道清楚,省的昼公子再打着‘没听见’的口号来这挑事。”
昼让冷嗤一声,不爽地把剑放进剑鞘,攥紧衣袖,像是发疯了般,忽然大笑起来:“祁掌门,既然你今日放出这样一番话,那本公子也无需多言了,送你一句‘自求多福’,保佑你和整个平瀚派未来都能安然无恙。”
他气愤地甩袖,边指着门派弟子边放出狠话:“你可别忘了这里到底是谁的地盘!你们都是是由谁护着!我倒要看看离了昼家的庇佑,平瀚派还能存留多久!”
“祁掌门,等着瞧吧。”
“等等,你忘了东西。”
殷氲叫住了他,在把折扇奉还之时,垂眸一笑:“昼公子,我很期待与你的下一次见面。”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唯有昼让一人能听见,“你可别忘了我哦,不然到时候就没办法再切磋了。”
昼让顿时觉得面前这个少女并非善茬,哪怕只是一个笑容都激得他汗毛竖起,脊背发凉,心里也发起悚来。他不愿多停留一秒,立刻别扇快步离开。
见昼让远去,祁听便开始了此事的清算。
“小四,你给我跪下!”他坐在椅子上,狠狠拍了下木桌,震怒道。
木桌上摆放着的水果,因强烈的震击滚落至地,仿佛在向殷氲发出最后的警告。
空气中到处弥漫着可怕的气息,众弟子都不敢大声喘气,怕再次惊惹了师父。
但殷氲没跪。
“信不信我现在就赶你走!”祁听拍案而立,怒气冲天,就连平日里没规没矩、放荡不羁的祁谢昭也不禁后退了半尺。
殷氲暗波涌动的眼底闪过一丝凉光,沉静地回答:“你不会赶我走的。”
祁听仰头灌下冷茶水:“简直是气煞我也!”
杯落茶盏,化为碎片之样。
余茶乱溅,鸦雀无声。
应萱从未见过师父这般动怒。
殷氲欠下身:“师父,要罚便罚,小四息听尊便,毫无怨言,也绝不反抗。”
“五日后,你便自行前往山枯阵。过了,我就不再计较此事。若不过,拎包走人!”祁听回过身瞥了一眼殷霜,缓缓坐下。
“是。”殷氲面色毫无波澜。
“明日再去应萱那儿领二十道刺鞭。”他揉着眉心,闭目安神。
殷氲应道:“是。”
“师父,小四如此瘦弱,怕是经不住二十鞭。况且她才刚入门,不懂门中规矩也是正常的。求师父网开一面,免了这次重罚。”应萱见状立即上前替殷氲说情。
“师父,小师妹刚入门中,不清楚门规的地方有很多。她虽行事鲁莽了些,但把握着分寸,没有伤昼公子一分一毫。”韶华附议,“若师父真要罚小师妹,也请一道罚了我,是我没能拦住她。”
“请师父网开一面,就此放过小师妹。”
“还请师父三思。”
“师父三思啊……”
“师父……”
…………
祁听见众师兄弟都替殷氲求了情,也不好再执着于这二十刺鞭:“刺鞭肯定是免不了的,入了我派就应当遵守门中规矩,触了条例就当该罚,无一例外。但因小四是新弟子,初来乍到,不熟门规,就先领十鞭吧,也算是领一记不守门规的教训。”
“弟子领命,谢师父。”殷氲行礼。
“谢师父。”三人欠身行礼。
“小四,你以后切勿再莽撞行事,不听规劝。无论出什么事,都有我们在,我们会将一切事情都处理好的,你无需插手,知道了吗?”祁听嘱咐道。
“是,师父。小四明白。”
“行,那就散了吧。”祁听挥手示意,众弟子先后离开大堂。
此时,已是日落归西之时。天空橙红一片,落日似乎不甘心早早离场,拼尽全身的光辉灼烧着天空飘荡的几缕云丝。余晖透荫而降,留下点点印迹;晚风过廊,携来黑夜将至的信号,指向归家之路。
至夏轩。
殷氲躺在屋顶的瓦片上,琢磨着心中的不解。柔月静悬于夜空,晚云被风拎走,蒙在了月亮面上,月光忽间暗沉下来。她用小臂挡住光,耳畔荡响着父亲的话:
“氲儿,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为什么?
为什么父亲突然会说出这番话?
殷氲不解。
她将双手枕于头下,长叹一声,只觉心中更是烦闷愁苦。
此时,那种让殷氲无比反感的嗓音突然响起。
“呦,刚才不是还挺硬气的嘛。怎么,现在开始后悔了?”
祁谢昭不知何时也翻上了屋顶,手里提着剑,胡乱的发丝黏在泛着汗光的脸颊两侧,像是才练完剑的模样。
殷氲撑坐起来,左手搭在左膝上,一脸不快:“怎么哪儿都有你,阴魂不散。”她翻了个白眼,猛地直身与其相觑,谁料脚下重心不稳,回过神后已经在祁谢昭怀中了。
殷氲耳根瞬热,移开视线,连忙推开祁谢昭,慌乱站好,右手极不自然地绕着青丝,小声嘟嚷:“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
祁谢昭先是一愣,随即看见她此番模样,忍俊不禁,笑声直撞殷氲耳膜。
“抱歉,抱歉。”他笑得肚子阵阵发痛,眼角添泪,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个小师妹很讨厌别人笑他,不管是谁。
殷氲脸色铁青,双唇紧抿成线,仇怨的眼神如刀般锋利,仿佛立刻要剜了对方的心,以泄心头之愤。
“祁——!谢——!昭——!不许笑!我要杀了你!”
这一吼,惊飞巢中之鸟,响彻寂静夜空,一个个舍屋先后亮起点点灯火。
“大半夜的整什么幺蛾子,就不能让人睡个踏实觉吗?”
“就是,声音也太大了些。”
“自己不睡,别影响别人啊……”
韶华探窗寻声,却没寻见人影,只好就此算了,让其余人赶紧回屋休息。
至夏轩后,有两人屏息敛声,其中一人静静等待众人灭灯,另一人则是找寻时机准备算账。
此时的殷氲早已失去了耐性,毕竟一个特别欠收拾的人就靠在自己身旁,完全无法忍住想要弄死对方的欲望。她胸中的怒火越烧越盛,面色难看至极。
下一秒短刀就夺鞘而出,白光乍现,刀刃上印着殷氲至寒的眸光,霎时间直逼祁谢昭要害!
幸亏祁谢昭反应够快,在即将伤中之前侧身躲开,不然真的会死在她的短刀之下。
“你发什么疯啊?”祁谢昭被殷氲的招式逼得连连后退,完全不能理解她的行为,“好好说话不行吗?”
可殷氲似乎屏蔽了祁谢昭的话,根本没有收手的意思,反倒变得更狠辣了。一招又接着一招,好像不打的对方趴下求饶,就不会放过他一样。
祁谢昭抓住殷氲进攻的一个小缝隙,用一个干脆利落的扫腿将其磕绊几步,接着右手擒住她握着短刀的手腕,迅速起身绕至她身后,让其不得动弹。
刀刃锋利,轻抵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