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第 55 章

人们顶着通红的脸重新举起酒杯，将还温热的肉塞进泛着油光的嘴唇里。当琳妮丝请来的乐队终于准备好，开始演奏起欢快的乐曲时，他们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抓住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当做舞伴，开始跳起令人发笑的舞步。琳妮丝往后退了一步，待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他们。

这次嚎叫月的影响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大。她默默地想道。是因为哭嚎坡的人把狼杀得太干净引起了反扑，还是说她森林里的那些新住民在那些隐秘的影响下引起了某些呼应呢？虽说神秘学中的月份有几百个之多，但琳妮丝是经历过嚎叫月的。那时她还是个五岁大的孩子，跟着老师们来到法师塔外的森林里上实践课，学着自己动手做素材。那个时候她所听到的嚎叫声只是细微的声响，比虫子路过时发出的沙沙声大不了多少。为什么这一次的就如此地让人不安呢？这个世界到底在发生什么改变？如果她给博雷斯特写信，他会解答吗？

既然如此，那晚上刮起来的风也会吓得人动弹不得。宴会结束，琳妮丝将所有醉鬼赶进大厅，催促他们躺进已经为他们准备好的被褥里。随后又喊上所有还能动弹的人检查门窗。为了避免她的财产出意外，琳妮丝加班加点，亲自给图书馆和书房做了防护。而半夜，让整个城堡都撼动的狂风粗暴地吹开了许多不够结实的窗户，每一次都发出让人吓一跳的巨响，随后是瓷器和玻璃的碎裂声，紧接着是金属和木头的摔倒声。如果没有防备，任何听到这些的人都会以为自己的家里进了一整个强盗团。睡在大厅里的醉鬼们在酒精的作用下仍旧安然做着美梦，而琳妮丝抓着被子，在一片黑暗中一直坐到天亮。

城堡内部一片狼藉。琳妮丝喜欢的香薰吊炉全都被摔扁了，无一幸免；厨房里全是瓷器碎片，所以这天早上只有夹了奶酪和香肠的面包可吃；家具坑坑洼洼，看上去像是被某个暴怒的人反复捶打过；而她的花园一片狼藉，树木被连根拔起，只在原地留下一个土坑，园丁们在几百米开外找到几棵，剩下的则不知所踪，漂亮的石子路上已经没有圆润的小石头了，如今剩下的只是丑丑的土路，至于那个破损的喷泉嘛……已经变成了只有在废弃多时的房屋里才会看到的样子了。

这些都还不是重点。琳妮丝喜欢的香薰吊炉跟瓷器都可以再买，家具可以找人修，花园也可以花些时间来恢复原样，但是果园……

她的果树马上就可以结果了，但此次狂风令她损失了将近一成。被完全连根拔起的并不多，但一旦有果树被风拽出来，那它就会在飞舞中对周边的果树造成伤害。因此受损的果树大多是被同类撞断了腰，可怜巴巴地躺在地上的。琳妮丝只好让人把这些果树挖出来，砍成小段垒在城堡一角，等到冬天时拿来做木柴用。“到时候城堡里就会有香气啦，有樱桃，桃子，柠檬什么的。”埃尔说道。

这姑且算是个安慰吧。不过琳妮丝没有被安慰到。该死的，她的果树！它们今年或者明年就可以结果了的！那可是源源不断的钱！

而且这才刚开始呢！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讨厌这所谓的狂乱季！

但是琳妮丝没有表现出来。当着所有工人的面，她只是理了理头发，然后轻描淡写地说：“只是一些果树，没关系，我们总会撑过去的。”

“是啊，小姐，我们总会撑过去的。”这句话倒是难得地得到了艾米这位农民的支持，“坏日子总是有的，我们能做的就是接受它，然后往前看。”

“那你可以试试接受探测仪，自从上次之后你就一直在冷落它。”琳妮丝说，“我们已经用过一次了，你不得不承认这非常好用。就是声音麻烦一些。但我们可以在使用之前先花时间搞懂那些按钮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艾米说。

艾米认为造成那头小牛难产的主要因素在于母牛孕期时的受惊，也就是说，罪魁祸首就是那个探测仪。所以到现在为止她一直不肯让琳妮丝用探测仪碰任何一只怀孕了的牲畜。即便那只难产的小牛最后颤颤巍巍地喝到了初乳，并顺利地长大，成为了餐桌上的美食也是一样。在艾米这里，探测仪永远只能得到一个回答，这个回答是不。

“那是个坏东西。”艾米说。

为了维护乔治的声誉，琳妮丝当即与艾米展开了辩论。

“我不认同你说的话，谢泼德小姐。在探测仪出现之前，你就一直在对我说有些牲畜就是天生的不好生产，而且这种特性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生改变，所以只要它生育困难，那它就会一直困难下去。为什么在有了探测仪之后，你就武断地认为这就是它的错呢？你不能否认牛本身的身体状况也是造成其难产的因素之一。”

“哦，但是探测仪吓到了它呢，小姐。”艾米说，“你也不能否认惊吓也可能造成牛难产。”

“既然我们无法确定这两个因素中哪个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那你为何非要说就是那个探测仪的错呢？要我说，难产还是牛的问题呢！它的骨盆太小，牛宝宝又太大。”琳妮丝说。

“唉，好吧，小姐。”艾米说，“我认输了。但我们不要再用那个玩意儿了好吗？我是个很传统的农民，我不能接受很新奇的东西的。”

“世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发生变化，我们应该学着适应而不是抵触。”琳妮丝说。

她没在果园待很久，确认工人们能够尽快把果树恢复后就急急忙忙地去了旅馆。昨晚的风几乎要把位于地面的所有东西都掀起来，她不信那三栋已经投入使用的建筑安然无恙。

它们确实饱受摧残。

巴掌大小的商店墙体上有一处骇人的裂痕，里面的货架已经被摔坏了，只有阿奇尔亲手做的那个还是完好的，柜台的台面也四分五裂，露出里面的木茬。成熟的醋栗和覆盆子被摔成了烂泥，黄油被丢到了天花板上，装有香料的瓶子不翼而飞，大概是跟着风出去旅行了，冷藏柜坏了，里面的肉仅存一块，还平躺在地上。餐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甚至因为有许多桌椅和厨具而瞧上去更加可怖。琳妮丝走进去时皮特正鼓足了劲想把插在地板上的刀拔出来。至于旅馆……好了，它的情况跟其他两个比起来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是最糟糕的。它为琳妮丝带来了大约二十万金币的损失。真棒。

混杂有狂魅线的织品几乎全都被撕裂了，茶杯被摔碎，自动的清洁工具无一幸免，琳妮丝判断是上面的矩阵与昨晚的嚎叫和风发生了反应，导致所有她写在上面的指令都烧坏了。唯二的好消息是混了雷棘的管道毫发无损，以及她的魔力源安稳地待在原地。谢天谢地。亡灵讨厌雷电。琳妮丝不合时宜地想到这个笑话，轻轻地笑了一声。

雷电与声音有什么关系这种事情交给乔治和艾尔弗雷德烦恼好了。她又不是研究这个的。

她现在需要解决二十万金币的事情。所以，琳妮丝给自己的哥哥，洛基·坎贝尔写了一封信。

“亲爱的哥哥：

狂风摧毁了我的农场，我要钱，二十万金币。谢谢。快点给我。

爱你的，小妹妹”

作为回礼，洛基的回信也很简短。

“订婚宴在下个月举行，来参加。你不在家，爸爸妈妈不准我吃冰淇淋和巧克力。我在龙炎岛。”

订婚宴。唉。

琳妮丝花了一个下午把突发事件应对手册写好，然后把所有的农场骨干都喊到大厅里，开始给他们恶补神秘学知识，并要求他们将手册上的注意事项全都抄写下来，保证在她不在的时候守卫好农场，尽可能地把损失降到最低。

“现在的月份是嚎叫月，嚎叫月，代表着躁动，冲动，不安……往往出现在高温时节，或者温度将要升高的时候。在这个月份当中，人们的脾气会暴躁一点，也会和昨晚一样听到古怪的嚎叫声。一般来说，像昨天那样声势浩大的场景并不多见，我想这是因为我们周围都是……田野吧。自然的元素多一些，所以影响很大。我之前在城市里的时候没有过这种情况。”她说，“除此之外，风也会随之出现，规模大小则视嚎叫决定。所以昨晚有很大的狂风。”

“好的，我很高兴我们终于知道嚎叫月是个什么东西了。会有嚎叫跟狂风。虽然还很怪。”艾米说。

“那这跟不能接着种萝卜又有什么关系？”埃尔问道。

“未发芽的种子是空的容器，可以容纳很多东西。以往它们能好好长大是因为土壤起到了保护作用，但今年的嚎叫月实在是太不寻常了，土壤的防护很有可能无效，而它带来的躁动会对种子产生很多影响。如果我们现在把东西种下去，那我们会收获很多奇形怪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