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说谎
“…啊!”
方才还躺在床上的人,蓦地弹起身,在一声惊呼里,怀玉后脑勺磕到硬/处,手腕被两道冰冷的力气按住,视线像水波荡着,来不及看清,额头突然烫得刺疼。
“你刚才是不是想跟他走啊。”
霍慧真脊背弯成一支锋弓,死死扣着身下之人,“我劝你最好老实回答我,不然,你的下巴别想要了。”
怀玉眼里的惊恐之色不亚于她遇恶鬼的那日,或者说,眼前的霍慧真就是恶鬼。
“没有,我没想跟他走。”
“说谎。”
怀玉哭了。
霍慧真看着她那两行廉价的泪柱,一道滑着一道,气笑了:“你就只会这招。”
怀玉吓得抖如筛糠,她对上的是一双黑不见底、簇着绿光的眼睛,仿佛眼前晃动着毒蛇的信子和恶鬼的镰刀状利齿,随即尖叫道:“不要吃我,慧真少爷,求你不要吃我…”
这时,绿俏在门外差点没稳住手里的盘子,倘若此刻进去送药,那么五小姐只会得到短暂的喘息机会,因为慧真少爷不会轻易放过一个人,他一定要得到最舒心的答案,才会作罢。
绿俏将盘子稳稳怼在肚子上,手指扣紧盘沿。外头月朗星稀,无风,屋内的那张粉纱隔帘却跟荡秋千似的,来来回回,哭声也断断续续的,慧真少爷质问的声音,时而怒时而笑,癫狂至极的声浪袭来,绿俏头上的发带都舞得龇牙咧嘴,而她靠住门,才能勉强镇定地去分辨里间厚沉嘶哑之下,那黏糊不清的哭话。
“…慧真少爷,我一辈子当你的下等婢女,我不会走的,我一辈子是你的人,你说什么我都照做好不好,我听你话…你别生气了好不好…生气对你身上的伤不好,你躺下…我让你舒服…”
绿俏捂住嘴,忽而响起“啪嚓”声。
明明是她眼泪掉在托盘上发出来的声音,却一前一后有重影似的,一滴紧随一滴,可她抹掉眼泪,那道重影也没停。
绿俏手往下滑,揪住衣领,听见里间哭泣的声音。
深深浅浅,由轻缓急,接着变重,再慢慢变轻,变静。
可纱帐仍旧没停止摆动,小狗讨好主人便不能停。
绿俏红着眼睛心里祈祷。
苍天呐,五小姐并没有过错啊!
结束吧!快点结束吧!
让她过好日子吧。
“如果能让她过上好日子,我愿意折寿十年,再不济就把我的命拿去吧,只盼她快快逃离苦楚,去好的地方好好生活…”
她放下托盘,面朝天跪地,双手在胸前虔诚比画,一遍遍磕着头。
茵儿与几个小姐妹在一棵紫杉树下,看着绿俏这般入魔磕头。
“她是在学…”
“疯了吧她。”茵儿鄙夷道:“竟然学夫人在佛前祷告,这里可没有佛像,又无夫人那般神体,想死都死不了。”
“我看绿俏姐姐把五小姐当成心上宝了,何苦为一个不相干的这般折煞自己啊。”
“不是跟你说了吗,疯了呗。”茵儿不满抱怨:“那个扫把星,把翠浓害死了,又把老爷最器重的二少爷害死了,现在连绿俏都这样失心疯,关键是连慧真少爷也受其蛊惑,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狐狸精呗,你看她那样貌,妥妥地狐媚子勾引人。”
“你们别在这胡言乱语了,她和慧真少爷是兄妹,怎么可能…再说下去,我看你们都失心疯了,快走吧,反正不关我们的事,只要我们不受惩罚就好。”
一直到后半夜,绿俏守在门口,不敢离开。生怕出个好歹,她就是豁出命也要保五小姐安全。
她望着那纱帐不动了,正准备起身,两条腿全麻了,扶着门刚撑起身体,瞥见一绿影出现。
“五小姐。”
怀玉赶紧“嘘”一声,脚步轻碎地走近。绿俏顾不上腿麻,赶紧拉着她的胳膊,匆匆走过连廊,绕一个弯,到了花亭,两道绿影交叠。
抱头痛哭起来。
她们不敢声音大,只能小声呜咽。
绿俏一下又一下摸着顺她的后脑勺说:“你做得很好,你能让慧真少爷收气,这是我们旁人永远无法做到的,五小姐你很棒!”
“可我不想那样。我一点都不情愿那样。”怀玉心尖像被一道绳子绑住,无法自由呼吸,“我想吐,但我只能憋着。”
“五小姐,再忍忍,慧真少爷马上要去方舟了,我算了一下时间,在后日,他后日就走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再让老爷指一道亲事,早早搬离霍府,你便可以过自己的生活了。”
怀玉在她怀里稍稍安了心,吸吸鼻子说:“亲事,是嫁人的意思?”
“嗯。”
怀玉想到又要同另一个男人生活,连连摆头:“可我不想嫁人。我还小。”
“再过两年,你便可以指亲。”绿俏拍着她的肩膀,“女孩子可都是要早嫁人的好。即便不嫁人,也须先定下亲事,等及笄之时完婚即可。”
“及笄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你到十五岁便是大女孩了。”
怀玉说:“我想长成大女孩。”
绿俏抹掉眼泪:“要是你一夜之间长到十五岁那便好了,这样就有出这蝶院的由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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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慧真这次伤得不能下床。每每怀玉贴身伺候时,他会仔细审视怀玉那担忧的眼神里有几分真假,他一边吓唬怀玉一边逞强自己吃饭穿衣,几次将胸前的伤口崩裂。
怀玉只是哭,毕竟他要是真死了,恶鬼谁杀。后来惊动家主。
霍梁一来便无所顾忌地将他训斥一番。等把人熬晕过去,才把一颗秘丹拿出,神奇的是,霍慧真服下后,伤好得极快。
“这老东西,早有法子让我伤好,故意拖着让我疼。”
霍慧真冷哼一声,看着喂过来的汤勺,不悦:“你现在看我受伤,也把我当成废物是不是!”
怀玉始终捉摸不定他生气的点,明明这两天都没对她发脾气,导致她以为慧真少爷生病慢慢变好了,而现在,是她想得太天真了。
“没有。”
“那你为何不敢看着我说话?”
怀玉实话实说:“…因为我害怕。”
霍慧真一双黑眸盯着她:“你害怕什么?”
怀玉收了药勺,战战兢兢道:“我害怕你凶我。”
霍慧真冷笑一声:“你没做错事,我凶你干什么?”
怀玉抿嘴不说话。
“抬起头来。”
怀玉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