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清霜照地,宫灯流水般沿着曲折长廊与琉璃殿宇点亮。
是招待外邦的夜宴,平乐果然与林妙莺挤在了一处,位置算不上多好,后排,旁边还有个大红柱子,前头皆是其余几位公主。
平乐本该更前头一些,但林妙莺这处偏,移过来更方便一些,小宦官们便为平乐将席拼到了林妙莺的边上。
此刻她们就挨着头说话,等着开宴,前面的十五公主坐不住,也总扭啊扭地靠过来听,直到外邦也入席了,她们才各归各位。
鸿胪寺卿唱礼,使节们依次起身拜见,天子一声“远道辛苦,赐酒”这才算正式开宴。
宫人鱼贯而入,先捧酒,各种珍馐随后,殿侧编钟齐鸣,舞姬伴声而入。
这时氛围就已经不那么严肃了,林妙莺与平乐又差不多地要靠上了头,一会品论一下外邦献上宝贝,一会又交换一下彼此爱吃的菜色,可谓快乐得不得了。
然那些使节也不知是不是酒酣了,竟有人跳出来,与天子道想为突厥王庭求娶大雍的公主,愿以宝马相赠,三千里草场为聘。
满座哗然,鸿胪寺卿的笑僵在了脸上,根本不敢往太子的方向看,只在心中大骂蛮夷就是蛮夷,怎能半点礼仪也无地乱来?
所有觐见与宴请都是有一定礼仪与流程的,像这等狂言,要么该正式出现在国书上,要么有凭证呈递,绝无有在宴席上这样乱来的,还开口就想以此娶他们大雍的公主,简直是在打大雍的脸。
楚昇已然冷下了眼:“使节莫不是喝醉了在说胡话?我大雍的公主可不是谁来说娶就能娶的。”
“况尔等国书之上怎并未提及此?莫不是国书有假?”
使节还没见过这样脸上带笑,眼神却冷冰得锥子一样要把人钉住的可怕气场,霎时酒醒一半,去看还坐着的突厥二王子。
勒思也是无法,甫一入了京就一直在会馆学礼仪,个个官员皆说这是规矩,他不懂什么规矩,他只知道朝觐时他已经守了规矩,这宴席他就要趁大雍的大人物都在场时,将他个人的目的说出来。
他大步向宴席中央,朝大雍皇帝行了个不太和谐的跪拜礼:
“陛下,国书自是真,至于求娶,实则非是为王庭,而是为我自己求娶,若陛下应允,从今往后,草原骏马不再越过阴山,往后皆与中原是一家。”
此言一出,诸多大臣也听出了话音的不对,这是欲脱离突厥王庭想得到大雍的扶持啊?
霎时更有臣子议论一处,有人渐觉此可行。
而公主席这边,年岁小的听不懂就罢了,听得懂的个个面有异色。
“什么野蛮人,半点礼数没有,就想求娶公主?”说话的是十一公主,今岁十三,她一边说一边打量各姐妹,最后像是确定不可能会是她一般露出了个安心的笑。
年岁小的就更不可能了,但也加入了对话:“我听说他们野蛮人会打女人。”
出嫁了的,懂得更多些的补充:“不止,书中还说他们还有什么父死子继,兄终弟及的习俗,前朝就有个公主和亲后,先后嫁给了父子。”
……
林妙莺脸色有些发白,她们议论的前朝公主林妙莺也知道,那是个和亲才被封的公主,原不过是个公主身边的婢女,其实历数每朝每代,只有国力不强盛的才会用真公主和亲,其他的都各有各的替代,或是直接拒绝。
大雍是战胜国,自然也不可能自降身份和亲真公主,可是方才那突厥王子放出的条件似乎动摇了不少臣子?可会有例外?
就在公主席上说话的功夫,已有臣子在暗中议论扶持合不合算了,显然是觉得和亲可行。
若按这样看,一定会有个公主和亲的话,林妙莺这个继女公主的可能性太大了,甚至不需要重新册封,平乐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挤过来:“别怕,不一定呢,她们就是坏,没影的事将自己摘出去了,就开始嘴贱。”
平乐刻意放低了声音,只林妙莺听得见,倒不是平乐不想让她们闭嘴,可是,大家本就都各有各的公主脾气,若囔囔开了,吸引了视线过来,那有人想起林妙莺怎么办?
平乐没有一刻这般想真的坐实林妙莺的“透明公主”,林妙莺也是,平乐挤过来的时候,她就顺势往柱子后躲,恨不得能消失。
好在公主们嘴巴坏归嘴巴坏,也实看不上外邦的野蛮人,也就嗤笑一笑林妙莺胆子小,不多说什么。
楚昇偶有眼神飘过来,只能见到被柱子和平乐夹心了的林妙莺,可怜兮兮的。
胆小鬼。
楚昇收回眼重新落眼宴席各处,勒思这人的莽撞和急不可耐确实出乎他的意料,完全打乱了正常的外交节奏,且他向大雍开出的条件,在他看来完全不够诚意,汗血马几何?三千里草场又划在哪?往后突厥称臣朝贡又几何?这些可半点没有提及。
本来该将此人的心理防线逼到极限再放人与他接触,引他让出更多的诚意,然则,此人
偏是个不知礼的野蛮人,而他又恰被礼困住,才闹成了宴席上这一出意外。
楚昇反省同时,也发现宴席有些变得不受控制,有臣子职业病要犯了,忍不住想外交了,然宴席宴的可不只是突厥一个外邦而已,大雍上国连个宴席局面都控制不住又谈何上国之名?
而造成此等局面的原因,盖因晋帝从始至终没有表态,他悠悠地饮着酒,颇有点放任的意味。
甚至在楚昇接连看去催促时,避开了视线。
晋帝年轻时也曾雄才大略,如何看不透勒思的目的,也如何不知朝臣们的心思?
况且,镇国公给太子的信件,同样到了他这里一份,更别提太子还早与他禀过此事,只是,彼时他病着,也就没怎么在意,反正他再混账,也有儿子去顶着。
但换了现在,要他说,吓吓儿女们也不错,说不定比起和亲就有愿意为他去祈福的了。
晋帝又喝了一口酒,享受地眯了眯眼,这才慢吞吞道:“突厥王子的心意朕已知晓,不过夜宴不谈政事,王子不若改日再与朕的太子再议。”
天子一表态,诸人也便立马收了心思,纷纷请王子喝酒。
一时间宴饮如常,宾尽主欢。
*
夜宴散后,林妙莺的腿还有些软,与平乐走的就有些慢。
平乐眉头蹙起,很是不放心地分析道:“我看父皇今日的表现是很有意向突厥王子提出的和亲了。”
“不过好在这事最后还是要经皇兄的手,皇兄定然不忍用姊妹和亲,不管怎么样,待会我们最好去求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