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龙宫契约

头痛欲裂，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反复敲击着太阳穴。陈跃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恢复了意识，冰冷咸涩的海水从口鼻中呛出，带着火辣辣的灼痛感。他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连咳嗽都忘了。

这不是医院，也不是任何他认知中的地方。

他躺在一张宽大的、触感温润如玉的床榻上，床榻似乎是由一整块巨大的白色珊瑚雕琢而成，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头顶并非天花板，而是一层流动的、半透明的巨大光膜，光膜之外，是深邃幽蓝的海水，成群闪烁着荧光的小鱼如同流星般掠过，更远处，隐约可见巍峨连绵的、散发着各色宝光的珊瑚丛林和奇异建筑。

空气清新，带着淡淡的、说不清是花香还是海藻的清冽气息，丝毫没有海底应有的沉闷和腥咸。他能自由呼吸，身体也没有被万吨海水挤压的感觉，只是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其淡薄、几乎看不见的水润光泽，似乎正是这层光泽隔绝了外界恐怖的水压。

“这是……哪里？”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仿佛大病初愈。

“东海龙宫，水晶殿偏殿。”一个低沉、带着奇异回响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陈跃猛地转头，心脏骤然收紧。床榻不远处，站立着一个身影——深靛蓝色的皮肤，覆盖着细密坚硬的鳞片，身材魁梧高大近乎三米，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巨大钢叉，额顶凸起，双眼如同两盏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灯笼。

正是他在失去意识前看到的那个巡海夜叉！

恐惧和荒谬感交织着涌上心头。神话传说……竟然是真的？

“你……你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陈跃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是一名理科生，崇尚逻辑和实证，眼前的一切都在挑战他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

夜叉那双燃烧的眼眸扫了他一眼，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吾乃巡海夜叉李艮。奉龙王陛下之命，带你入宫。至于缘由，陛下自会告知。”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如同一个冰冷的雕塑般矗立在那里，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陈跃环顾四周。这个房间极其宽敞，陈设古朴而华丽，墙壁似乎是某种剔透的水晶筑成，能看到外面游动的海洋生物。桌椅案几皆由珍稀的珊瑚、贝壳打磨而成，上面摆放着一些他从未见过的、散发着莹莹光芒的果实和器皿。一切都彰显着此地主人难以想象的财富和权力。

东海龙宫……龙王……自己是被那个漩涡卷来的？龙王招婿？纳贤？他回想起之前那个荒诞的念头，难道……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而宏大的钟磬之声从远处传来，穿透水波和光膜，清晰地回荡在殿内。

李艮动了，他转向陈跃：“时辰已到，陛下召见。随我来。”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陈跃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反抗毫无意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勉力下床，双脚落地时有些虚浮，但那股支撑着他的无形力量似乎也在帮助他稳定身体。他跟着高大的夜叉走出偏殿。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由七彩珊瑚铺就的廊道，廊柱是盘旋而上的晶莹玉柱，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耀得如同白昼。廊道外，是无垠的海底世界，巨大的发光水母如同灯笼般漂浮，形态各异的鱼群穿梭往来，远处，一座座巍峨磅礴的宫殿群在深海中静静矗立，琉璃瓦、水晶墙、黄金阙，宝光冲霄，霞瑞万道，那景象壮丽得令人窒息。

偶尔有穿着甲胄的虾兵蟹将巡逻而过，或者一些身着宫装的贝女、蚌女捧着物品轻盈游走（她们在光膜内行走自如，似乎这光膜覆盖了整个龙宫区域），他们都对李艮恭敬行礼，同时用好奇或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陈跃这个明显是“异类”的人类。

陈跃一边走，一边竭力用自己所学知识去理解这一切。那层光膜，很可能是一种强大的力场或者结界，隔绝了海水和压力，并模拟了陆地环境。这里的空气循环、光照系统，都体现出极高的能量操控水平。这龙宫，更像是一个建立在海底的、拥有超乎想象科技的异文明基地。

穿过重重殿宇，终于来到一座最为宏伟辉煌的主殿前。殿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匾，以某种古老的、闪烁着金光的文字书写，陈跃虽不认识，但意念中却自然明白了其含义——“水晶宫”。

殿内更加广阔，穹顶高悬，仿佛没有尽头，上面镶嵌的星辰般的明珠按照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行。两排持戟的鲸力士、执戈的鲨将军肃立，气息凶悍。文武臣僚分列左右，形态各异，有龟身人首者，有鱼尾人身者，也有完全维持着龙首人或完全人形却散发着强大龙威的存在。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走进来的陈跃身上，带着各种意味——好奇、审视、不屑、冷漠。

大殿尽头，九级玉阶之上，一张巨大的、由整块混沌色水晶雕琢而成的龙椅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龙椅上，端坐着一位头戴平天冠、身着九章龙袍的中年男子。他面容古朴，不怒自威，一双深邃的眼眸开阖间，仿佛有日月星辰在其中沉浮，周身自然散发着统御四海、君临天下的磅礴气势。

无需介绍，陈跃知道，这必定就是东海龙王。

他走到殿中，在李艮的示意下停步。龙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

“下界凡人陈跃，”龙王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整个大殿嗡嗡回响，也震得陈跃心神摇曳，“汝于长江嬉戏，恰逢本王神念巡游，观汝筋骨清奇，魂魄凝练，有异于常人之资，特招汝入龙宫，赐汝一场造化。”

陈跃心中念头急转。筋骨清奇？魂魄凝练？他一个天天泡实验室的研究生，除了脑子还算好使，身体素质也就普通水平，何来异于常人之资？这龙王的话，听起来更像是一个借口。

他定了定神，不卑不亢地行礼，尽量保持镇定：“龙王陛下，感谢您的厚爱。但晚辈只是一介凡人，学业初成，家中尚有父母期盼，人间尚有琐事未了，实在不敢奢求什么造化。恳请陛下开恩，放晚辈回归人间。”

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几声冷哼和低语，显然对他的“不识抬举”感到不悦。

龙王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既入龙宫，便是缘分，亦是天命。回归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