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致命漩涡

六月的长江，裹挟着上游融雪的凉意和夏日骤雨的喧嚣，在江州段打了个慵懒的弯。水面被西斜的日头镀上一层跳跃的金鳞，晃得人睁不开眼。岸边，几件随意丢弃的衣物旁，一个身影正破开浑黄的江水，奋力向前游去。

陈跃深吸一口带着水腥气的空气，一个猛子扎进江心，冰凉的江水瞬间包裹住他每一寸皮肤，驱散了毕业典礼带来的最后一丝燥热和喧嚣。就在今天，他刚刚拿到了江州大学流体力学专业的研究生学位证书，那本沉甸甸的证书此刻正和手机、钱包一起，安静地躺在岸边的背包里。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比投身于这片自幼熟悉的母亲河，更能洗去多年苦读的疲惫，也更像一种充满仪式感的告别与开始了。

他的泳姿标准而有力，每一次划水都充分利用了水流特性，这是属于一个学霸的独特印记——即便是在游泳，脑子里也会不自觉地分析雷诺数、边界层分离。他正游向江心一处据说水情复杂、老渔民都告诫要远离的区域，心底没有多少畏惧，反而充盈着一种探究未知的兴奋。毕业论文里，他还专门建立过一个简化的模型，探讨过类似复杂水文条件下的涡流生成机理。

就在他即将触及那片看似平静无波的水域时，异变陡生。

身下的江水毫无征兆地变得粘稠、滞涩，仿佛瞬间从液体变成了非牛顿流体。一股完全违背常理的巨大吸力从深不见底的江底传来，不再是自然的暗流，更像是一只无形的、充满恶意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脚踝，猛地向下拖拽！

“怎么回事？”陈跃心头巨震，强烈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他试图挣扎，但平日里足以应对风浪的力量，在这股沛然莫御的吸力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他像一片被投入抽水马桶的落叶，身不由己地旋转、下沉。

是漩涡！一个绝不应该在此时此地出现的、强度超乎想象的漩涡！

浑浊的江水疯狂灌入他的口鼻，视野迅速被翻滚的黄沙和气泡充斥，变得模糊不清。日光透过水面，扭曲成一条条迅速远离的光带，黑暗从四面八方合拢。耳畔是水流恐怖的嘶吼和一种更深沉、仿佛来自远古的低鸣。

肺部的空气被急剧压缩，火烧般的疼痛蔓延开来。意识像接触不良的灯泡，明灭不定。在最后的清醒时刻，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扭头看向漩涡深处，试图找到这股力量的源头。

就在那一片混沌的、急速旋转的昏暗中，他仿佛看到了一双铜铃般大小的、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眼睛。紧接着，一个模糊而狰狞的身影在浑浊的水流中一闪而过——那身影半人半鱼，皮肤靛蓝，手持一柄造型奇异的钢叉，周身缠绕着不祥的水流波动。

“那是……什么？”

一个荒诞不经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掠过他即将陷入黑暗的脑海。巡海夜叉？那不是《西游记》或者《封神演义》里才有的神话形象吗？

荒谬感甚至压过了濒死的恐惧。但那双非人的、冰冷无情的幽绿眼眸，以及那柄即使在混乱水流中也清晰可见的、绝非现代工艺能够打造的钢叉，都无比真实地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没等他想明白这究竟是缺氧产生的幻觉，还是现实世界彻底崩坏的前兆，那股拖拽的力量骤然增强了数倍。天旋地转的感觉达到了顶峰，仿佛整个长江都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他最后的感觉是身体被粗暴地挤压、拉伸，穿过了一层冰冷而富有弹性的膜，随即，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

……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陈跃猛地睁开眼睛，剧烈的咳嗽起来，肺里火烧火燎的感觉提醒着他刚才濒死的体验并非虚幻。但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忘记了呼吸。

他不是在医院的病房，也不是在江边的沙滩。

他正躺在一张宽大得不像话的床榻上，触手冰凉丝滑，像是某种极其珍贵的深海丝绸。床榻悬浮在一个巨大气泡的中心，气泡之外，是深邃得化不开的、流动的蔚蓝。色彩斑斓、形态奇异的鱼群慢悠悠地游过，发着幽幽冷光的巨大水母如同飘荡的宫灯，远处，隐约可见连绵起伏的、由珊瑚和某种发光水晶构筑成的奇异建筑群落，巍峨而瑰丽，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空气……不，这里没有空气。他分明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