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折桂
科洛夫雷体育场的灯光将整座球场照得仿佛白昼一般。
贺辰站在领奖台上,沉甸甸的金牌挂在他的脖子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他听见祖卡拉扯着嗓子唱歌,听见桑托罗和贝尔纳迪争论谁的头球更厉害,听见掌声、欢呼声像海浪一般涌过来,一波接一波不停下。
秦昶注视着青年欧冠的奖杯。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好,但是真的很像搅拌器。
不过,奖杯银白色的光泽宛若塞壬的歌声,摄住他的三魂七魄,秦昶的眼睛快要贴在它上面了。
他从别人手里接过奖杯,手指摩挲了一下奖杯的底座。
那里刻着细小的文字,记录了年份、赛事名和冠军俱乐部名,连缀成浅浅的溪流,流向他的队友们。
队友在呼唤他,球迷在呼唤他。
秦昶深吸一口气——绝不是因为紧张,步子稳稳当当踩在台阶上。
一级、两级、三级。
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如果他张开嘴巴,一定会有数不清的蝴蝶飞出来。
他把奖杯举过头顶。
在这一瞬间,无数彩带喷射而出,红色的、黑色的,闪亮亮的金屑,翻涌向天空,又轻飘飘落下,落在头顶、肩膀和脚边。
年轻人互相推搡着向秦昶靠近,贺辰站在人群里,被他推一下,又被他撞一下,就这么跌跌撞撞来到秦昶身边。
贺辰的脸结结实实撞在秦昶的胸脯上。
眼泪瞬间飙出来,他差点以为自己的鼻梁被撞断了。
贺辰痛苦地想,这家伙吃什么饲料长大的?凭什么有人肌肉邦硬,壮得像堵墙,而我怎么吃都长不了膘。
“贺辰,怎么了吗?”秦昶问。
“……没事。”
贺辰后退半步,稍微仰起头看着秦昶。
体育馆的灯光从倾泻下来,把周围所有东西都变暗了,偏偏把他照的清清楚楚。
皮肤是细腻的白,好像羊脂玉,显得眼角、嘴角的两点痣格外惹眼。秦昶还注意到贺辰的耳垂各插着一根短短的透明小棒,他打了耳洞,怪不得从来没见他碰过耳垂。
光线从贺辰的眉骨滑落,逆着他眼睛的走势往下坠,路过睫毛,投下窄窄的阴影。他的眼珠是很深很深的黑色,像一潭深水,但在灯光和泪花的妆点下,又有碎钻在游。
秦昶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成模糊的背景,只有贺辰仰起的脸是清晰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什么跳的比捧杯时还快,喉咙发紧,嘴巴也有点干。
我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他灵魂出窍一般接受采访,和人合照,跟爸爸妈妈说话,追着祖卡拉踢他屁股。
等意识重新回到身体里,他已经坐在了更衣室里,手里攥着金牌,金牌被他的体温捂透了。
秦昶环顾四周。
祖卡拉正拿着香槟到处喷,贝内迪西奇拉着皮纳托跳舞,贝尔纳迪非得表演钻垃圾桶里,西米奇引吭高歌,情感极丰沛。
也有安静的人,比如桑托罗坐在角落跟家人打视频。
但贺辰不在。
他去哪了?
让我们把镜头转向卫生间。
走进球员通道,嘈杂的声音被过滤掉不少,贺辰被喜悦填满的大脑重新工作,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跟约翰说上话。
然后他开始纠结。
米兰踢了巴萨一个4:0,多么熟悉的比分啊,约翰年纪大了,会不会心梗啊?
我现在找他会不会不太好?
可约翰是一个67岁的大人了,跟我这个未成年计较什么。
那发短信还是打电话?
按理说应该发短信,可我想听约翰的声音。
于是,贺辰按下拨号键。
电话接通,贺辰语无伦次地说:“约翰我看到你了,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们啊我是说米兰赢了,我进了球,你看到了么?还有、还有我和队友的配合……”
“我都看见了。”
“……你生气了?”半晌,贺辰小声问。
“我确实气巴萨不争气,但今晚你们的表现无可挑剔,各方面都表现出色,这场胜利是你们应得的。”
贺辰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你现在在哪里?”
“在回去的路上。”克鲁伊夫说,“太晚了。”
“是,你岁数大了,又在恢复期,我要求你来现场还是太无礼了。”
千里之外,克鲁伊夫刻薄的话语传进贺辰的耳朵里。“别把自己想的太重要,没有人可以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你在安慰我么?”
克鲁伊夫沉默了很久,说:“好好庆祝吧,我挂了。”
“嗯嗯,约翰你注意身体,好好养病,我夏天去看你。”
电话挂断了。
贺辰边给苏女士发短信,向她分享胜利的喜悦,边踱到洗手池前洗手。
他洗完手,一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荷兰三剑客,心里咯噔一下。
三人站姿各异,但表情出奇地一致,都想知道克鲁伊夫得了什么病。
贺辰不禁眼前发黑。
大概一年前,克鲁伊夫确诊了肺癌,好消息是可以通过化疗治愈。这件事约翰只告诉了家人,贺辰是误打误撞知道的。
也许是他表情惊恐,动作僵硬,半天没有说话,里杰卡尔德皱起眉问:“是很严重的病吗?”
“不是!是、是基础病!人上了岁数就是会得各种各样的病啊,况且约翰还做过心脏手术。”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贺辰一边控诉,眼神往四周瞟。
他忽然想到办法了。
他说:“而且那是约翰的身体,你们如果想知道,应该去问约翰。”
此话一出,古利特和里杰卡尔德一起看向范巴斯滕。贺辰抓住机会,矮身从他们之间窜出去,两条腿倒腾得飞快,一眨眼就没影了。
“这孩子……我又不会吃了他。”古利特无奈地笑笑。
里杰卡尔德则从贺辰的落荒而逃中品出几分不对劲来,摩挲着下巴说:“不对劲。如果只是基础病,他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不如去问问约翰?”在场唯一没跟约翰闹掰过(存疑)的古利特提议。
范巴斯滕沉默不语。
贺辰一直跑到更衣室从觉得安全。
他推开更衣室的门,一脚踏进欢腾中。
祖卡拉拉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后,手里拿着一个小型礼炮。贺辰进门的瞬间,他拉响礼炮,彩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