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新年快乐,乌木同学
“乌木,我们从前认识吗?”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解。
“没有。”乌木摇头,他将橘子上的白色丝络一点一点清理干净递给我,“怎么会这样问,我看起来很眼熟吗?”他的手停顿在我面前,他笑起,“我应该不是大众脸吧,陈同学?”疑惑又好奇。
“嗯,不是。”我跟着他摇头,心却缩着。如果我们从前不认识,他为何对我这样好,好朋友不需要做到这个份上。
“乌木,我们是好朋友吗?”
乌木看向我,又看向窗外:“当然是啊,你想的话,会一直是。”他塞给我一个橘子瓣,自己也尝了一瓣,我想他的那瓣橘子有些酸,因为我看到他的表情有些奇怪,约莫是受了橘子汽水的挤压。
可一个橘子真的会有两种不同的味道吗?我对口中的甜味产生怀疑。
“乌木……”
“陈老师,一点了,该开课了。”在我开始说话的时候,乌木将完整的一个橘子分成两半,一半堵我嘴,一半落到我手心,他搬着书坐到我面前,一副积极向上的三好学生样。乖巧,懂事。
嗯,好吧,一个病人给另外一个病人讲课,怎么不算医院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我安静吞吃酸酸甜甜的橘子,将它们消耗殆尽起身做今天的老师。
只是教什么呢?
议论文大全他每天都有在背,哪怕我们一起出去游玩,半夜三更听见他的梦话都在背文。我落后的老手机虽然一卡一卡,但省城信号好,我们连着那根并不存在的电话线睡觉,他的呼吸声总会在我安静后到来,而我也习惯假装这样的动静守到他入睡,然后静静听他缠绵的呼吸声入睡。
他的勤奋,换得卷面分的上涨,而我这个老师在这个时候好像并不能起到太大的作用。
“题海战术?”我略微不自信地朝他提出建议,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办法。
一百一十七已经是语文的一道分水岭,再往上,它需要的东西我也不清楚,或许是语感,或许是天赋,又或许是某种理解。而要找到这些东西,最好的办法就是大海捞针,捞到一切就迎刃而解。
“一切都听陈老师的。”乌木很擅长做乖乖学生,尤其在戒尺教育后,他坐得很板正,把医院当教室来看。
“嗯,好,那你先刷两道题。”我从他带来的一摞书里翻出两张还算适宜的纸张,给了他我的手机,让他对照着白屏幕上的习题誊抄。
我们纠语病,训练语感。
凭感觉找逻辑,试探天赋和理解。
而最后,很遗憾,乌木都没有。我第一次见他全错。
我杵着下巴脸,他抱着耷拉的脑袋,各有各的惆怅。师生和谐,但是师生无法共鸣,他的试卷给我一种无力感,光是看着就脑子发蒙,到底要怎样才能拐到他所思考的方向上去。我试图让他讲给我:“要不你说说,你怎么想的?”
我有些折磨,他也是:“就是这样想的啊,用周老师和你说的方法。”他一点儿也不觉得他有错,而我,我在思考,我和周老师教给他的方法真的能营造出这样奇异的脑回路吗?
我们的教学有种越来越回去的感觉,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大概如此。
“再来!”我不信邪地又翻出一堆同类题。
“再来!”乌木也同样慷概激昂。或许我们真的能赢得胜利吧,毕竟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们很有心啊。
……
“陈同学,我不行了,放过我吧。”乌木开始求饶,他趴在桌上,有种欲死不死的感觉,眼睛和睫毛打架,谁也不愿挨着谁,却又不受控制地挤到一处。
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丰富的神情,三分想死,两分绝望,还有五分天要亡我的悲伤。
我们都倍受折磨。我坐在病床旁,忍不住向床上倒去,我的努力像是滑铁卢,除了重创我,一点用处也没有:“乌木,要不我们放弃吧,一百一十七也很好了,试试其他科目呢。”我躺在病床上抬头看天,天花板给我沉闷地铺开,我也很沉闷。
“不,不行,正所谓天道酬勤,我们要坚持。”乌木在我一侧倒下,他趴在病床上,面朝地,明明前一秒还撑不住给我降级,这一秒又开始给自己打气。真毅力顽强。
“真的吗?”
“真的。”
我们都半死不活,越来越像个病人。
最后,两个病人搀扶而起,又度过了日艰且难的半天。待到天荒降下明月,爆竹声疯响时,我们终于歇下来,而作用就是精疲力尽,脑子昏昏沉沉,我们互相看着对方傻笑。
“陈同学,我好累。”
“乌木同学,我也快要死了。”
春节的前一夜,除夕里,我们背靠背地坐在病床上,一起看窗外的月亮发呆。
小镇的烟火时上时下,窜天猴遍地跑,而我和乌木安静地坐在小房子里彼此为伴。我们是两个不会互相过问孤独缘由的人,他有不想回去的家,我有拼凑不齐的家,我们静静坐着看热闹,听着人世间祝迎新一年的到来。
爆炸响岁,我与少年同频。
我们成为彼此的依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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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2月4日星期一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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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的医院人情味很浓,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将我驱逐出院。陈医生需要一个节日休息,他勤勤工作一年,在这个新岁里换来三天长假,他不允许我骚扰他。
他是这样警告我的——
“陈娩,你想清楚,要么和我回村里过年。要么就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地待在医院。出了医院,我可不管你。”
嗯,一个温吞的老好人试图严厉,我礼貌地朝他笑:“知道了,陈医生,新年快乐。”每年我都是这样和他说的,如果我在医院的话。
但……
他总是板着脸:“你不要只是说啊,你要真的听话,我知道你总是不愿意和我回家的。但是你一个人,近日情况又不稳定,你真的不能再像之前一样乱跑出去了。”
我前几年也总是这样应承他,但是没一次听话,也就外婆在的时候比较乖巧。我的脸很有欺骗性。
“我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