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笃笃笃,笃笃
“姐姐,你怎么一直在哭?你的爷爷也生病了吗?”隔断视线的帘子那边探过来一个脑袋,两个小揪揪朝天看,她好奇地问我。
我抹了一把眼泪,水珠浸上拇指时,那边又挤出一个大人脑袋,大人脸笑得有些僵:“诶,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朋友不懂事。”
她一把拉回了那个我来没来得及回答问题的小朋友。
“柳柳,说多少次了,在医院不可以这么乱掀帘子。”
“知道了知道了,没礼貌嘛。”
……
她们的声细碎,两句过后就隐匿在了帘子另一边,而我看着风雪。窗外大雪窸窸窣窣地冲撞林叶,阔大的雪松与风摇曳,在窗的倒影里,少年安静地躺着,他美好的眼睑柔软平和,睡时眉眼那颗小痣嘲弄看我。
我低头拨开手上用于遮挡的橡皮筋,热烈的繁花下是伤疤,每一次我责怪陈纾惹祸时,她沉默着不说话,到忍无可忍地时候也只会屏蔽我。
而今,少年的手上也横生这样不必要的疤,和脖颈那一道一样。唯一的不同是它藏着,藏在医护处理过的白纱下。
我数了数手上的六道疤,不受抑制地掐上它。
如果不是我的朋友,这里应该有新的一道。
生气竟是我唯一能给出的情绪,对自己。
……
“停下来,不要再想了。”
“陈娩,快停下来!”
陈医生的话又闯进来,在我觉得眩晕感越来越重想要一头歪下去的时候,他凶厉,他阻止。
他好像很着急。
可我也很着急。我要见阿芥,我要除掉他,我不允许他藏在我的身体里,一遍又一遍地欺负我,连同着我的朋友一起。
呼吸带起海水里沉溺的涩感,肺泡有种被灌洗的痛,我清醒着主导我的世界。
“停下!”
……
头痛,我安静躺在病床上,大口大口呼吸,断裂的控制和空白的记忆告诉我,我又一次失败。我还是见不到阿芥,在他不准备见我的时间里,我没办法做到强行介入。
“陈娩,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有多危险?”陈医生急切。
“知道。”我瘫软着身子躺在病床上,盯着又白又黄的天花板发呆。
“知道你还这样做?”
陈医生暴跳如雷,为我这个不听话的病人。
“精神与神经巨大消耗,你身体经不住这样折腾几次,之前刺激自己已经很高危了,再继续这样下去,药物的控制对你恐怕会变得没用。混乱会使你再也分不清你和其他人格的区别,你不能再刺激他,持续施压,想要突破那层屏障必须变得温和,你可以尝试接纳他,平稳沟通,而不是这样强行诱发。你刚才都没办法着陆、终止,你这样的状态很危险。”
“可是我需要见他。”
我的固执换来语重心长:“强行逼迫见面很大概率会破坏内部信任,加重解离,最坏情况,你受他引导,触发自毁风险。”
陈医生严肃脸,小护士在他身旁看我,也恨铁不成钢:“为什么要着急,你上次才好一点,急什么?你这……”
“小楼。”许是她的情绪太外露,不符合医护准则,被陈医生冷肃叫停。
小护士瞪了我一眼,我知道她在气什么。气我不听话,也气陈医生教条主义严重。
我卸力靠躺,那会儿的难受让我肌肉紧张,一直绷着。绕过他们的脸,我继续盯向顶上的黄白天花板,我又想到了乌木。每一次,他都会在我无助的时候闯进来,带来一束花或是一碗饭,他总有他的礼物给我。
“陈医生,他还好吗?”
陈医生帮我们转的病房,从省城到小镇,回来后我就一直没离开过这个小房子,只有他知道乌木的情况。
“休息个一两天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
陈医生反应了一会儿,他还是没舍得责怪我,他对我总是念着与父亲之间的一段关系,把我当晚辈看。
“陈医生,你说我爸爸会恨我吗?”
我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忽然就很想问一问,问问了解爸爸的人,爸爸怎么看我。如果我不要那个冰激凌,爸爸或许就不会出事,如果我不是他的女儿,他本该有很好的一生。
“唉~”
我听到一声好大好大的叹气声。
陈医生没给我答案,他背着手走出了病房,小楼护士在他离开后给我又上了一次药,也离开了。
病房安静下来,只剩我。
我听不懂那声叹息里带着怎样的情绪,可我恨。我恨我,伤害了一个又一个在乎我的人,连同道歉都变得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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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2月3日星期天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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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睡了一天,除了点滴静静蔓延留下的一点点微凉,我在这个冬天没有感觉到冰冷。用不了两天就是春节,热闹总会是这个冬的基准调,它也不允许我难过。
“笃笃笃,笃笃”,敲门声熟悉,我看向微微颤动的门。
心也颤动。
“陈同学,有没有想我?我来找你补课。”
嗯,乌木就站在那儿,他轻轻推开门,手里抱着一摞本子。他一点也不介意我对他做了什么,仍和以前一样,轻飘飘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甚至提都不提那个夜晚。
少年的漂亮我无法形容,我只看着他左手包裹的蹄子。
白花花的,厚实。
“不疼吗?”我被束缚在小床上,也就视线有点自由,软绵绵的布条封锁我对身体的掌控,只是能按到升降的开关,可以帮助我平直或是靠躺。我侧脸看他。
“唔~也不能说完全不疼吧。毕竟又不是什么铁做的人,但对比陈同学你瘦瘦弱弱的身子,明显我要恢复得快一点。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南城吗,总不能少了谁。”少年声温热,就在我身旁坐下来,吵闹我。
他把一切都说得轻松。
“怎么了,陈同学不会又要像上次一样躲着我吧?”乌木把手中书本放置在一旁的置物柜上,给我倒水。
“不害怕吗?”我的头跟着他的动作偏歪。
乌木明显顿了一下,我看到那个猪猪杯身子回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