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哇，是行家啊！
贝克兰德，希尔斯顿区。
在诺拉佩琉斯伯爵府邸那间熟悉的卧室里，一切喧嚣与神战，都仿佛是上个世纪的旧梦。
乔诺站在落地镜前，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亚麻色的长发，干练的狩猎装。
除气质愈发深邃之外，与几个月前离开时并无太大区别。
她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丝灵力分化而出，在半空中迅速凝聚、塑形，转眼间，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人”便出现在房间里。
这是一个以术法构筑的傀儡，拥有简单的思维逻辑，足以应付一位伯爵千金的日常生活。
她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不让那对真心疼爱女儿的伯爵夫妇，在某一天清晨，发现自己的孩子已然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毕竟，一场盛大的告别，总好过一场无声的蒸发。
府邸周围那些由她亲手布下的守护阵法，乔诺并未撤去。
这个世界的非凡力量，虽然因为元始天尊的出手而被重塑规则，但并未消失。
必要的防护，还是需要的。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望向某个曾被她刻意留下的坐标。
那是一扇，专门为某只好奇心旺盛的乌鸦留下的“后门”。
现在，游戏结束了。
乔诺随手，那道空间坐标便被从法则层面擦除。
以后，那只喜欢戴单片眼镜的乌鸦，再也不可能通过这条路径，不请自来地出现在她的窗台上了。
万一哪天，在她离开后，那家伙突然冒出来，吓到这个“她”，或者吓到伯爵夫妇，那可就不好了。
……
数日后。
贝克兰德，一处位于乔伍德区的普通旅馆房间内。
当乔诺推开房门时，克莱恩和罗塞尔已经等在了里面。
克莱恩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夹克和长裤，看上去就像一个即将出门远行的年轻学者。
只是那双褐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属于“愚者”的深邃与平静。
而罗塞尔，依旧穿着那身绣着暗金色花纹的黑皇帝礼服，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桌上的茶具。
看见乔诺进来，他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与迫不及待。
“我说，我的仙人大小姐，你可总算来了！再不出发，我怕我这身衣服就要发霉了！”
乔诺没有理会他的贫嘴，只是目光扫过二人。
“都准备好了？”
克莱恩郑重地点了点头。
如果只能选择留下，或者离开，那对任何人而言，都无疑是一个沉重到难以呼吸的抉择。
但当选择变成了“随时可以来回”时，沉重的命运便化作了一场轻松的旅行。
这便是仙人的不讲道理之处。
也是这个世界的“神”，同样可以拥有的不讲道理之处。
变强的意义，本就在于能去做那些以前做不到的事情。
倘若变得再强，依旧束手束脚，处处受制，那变强的意义又何在？
“那么，抓稳了。”
乔诺微微一笑，伸出双手，分别搭在了克莱恩和罗塞尔的肩膀上。
下一刻，整个房间的景象，在两人眼中被拉长、扭曲，化作无数条光怪陆离的色彩线条！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一刻被颠覆。
他们的身体，仿佛被抛入一条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洪流，周围是无数世界的虚影生灭。
星球、星云、古老的神祇、嘶吼的巨兽、璀璨的文明……
一切的一切，都在他们身旁飞速掠过，又在瞬间被甩到身后无穷远的距离。
这就是横跨三千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周围那狂暴的时空乱流，终于开始平息。
“呕……”
一阵干呕声，打破了这片混沌。
罗塞尔，或者说曾经的罗塞尔，此刻脸色煞白，扶着膝盖，一副随时要吐出来的样子。
“不……不行了……我感觉我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他有气无力地摆着手。
“难道……这就是上了年纪的感觉吗……”
克莱恩的状态比他好上一些，但脸色同样有些苍白，正努力地适应着周围那“静止”下来的感觉。
只有乔诺，依旧神色如常。
“好了，我们到了。”
她的声音，像是一道清泉，让两人混乱的感知，重新找到锚点。
光影散去，色彩重新凝聚。
刺耳的鸣笛声、嘈杂的人群喧哗声、商场巨大屏幕上播放的广告声……
无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入他们的耳朵。
映入眼帘的，是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以及行色匆匆、人手一部发光小方块的现代人群。
“放心，我布下了隐身和穿透的术法，他们看不见我们，也碰不到我们。”
乔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罗塞尔……不，现在应该叫他黄涛了。
黄涛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片熟悉的街景，看着街角那家他曾经最爱光顾的连锁咖啡店，看着不远处那座他每天上班都要经过的写字楼。
他的眼眶，在瞬间就红了。
而另一边，克莱恩，或者说周明瑞，也同样陷入震撼与恍惚之中。
他看着街对面那块巨大的电子广告牌上，播放着他穿越前，那个大火明星代言的最新款手机广告。
一切，都那么真实，又那么不真实。
“这里是……”
黄涛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的城市。”
“……也是我的。”周明瑞下意识接了一句。
两人猛地转头，看向对方，眼中都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不奇怪。”
乔诺解释道，
“我之前用术法推演过你们的来历，发现你们二人都住在这附近。
所以我第一次传送的坐标，就直接定位到了这里。”
她变戏法似的，拿出两枚造型古朴的玉佩。
“这是给你们的传送信物。第一次返回异界的传送点是固定的，就是我们之前那家旅馆。
之后，你们可以用意念，在两边的世界各自选定一个安全的私人地点，作为永久传送锚点，以后就可以自由来回了。”
“当然，这仅限于你们自己。其他人的肉体凡胎，可经受不住穿越的压力。”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最关键的话：
“还有，我选择的时间节点，是在你们‘离开’之前。
所以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你们从未失踪过，就好像……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
周明瑞喃喃自语，恍惚感将他包围。
值夜者、小丑、秘偶大师、诡法师、古代学者、奇迹师……直到灰雾之上的愚者。
那些鲜活的同伴，那些惊心动魄的战斗，那些身为神祇的沉重与孤独……
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就在这时，他们二人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罗塞尔那身繁复的黑皇帝礼服，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变化成一身略显褶皱的廉价西装，和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白衬衫。
脚上蹬着一双跑业务，跑到快要开口笑的旧皮鞋。
克莱恩身上的原有服装也同样消失，换成一套更合身的休闲服和运动鞋，脸上的轮廓柔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