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识久（待修）

小屋的木板门虚掩着，潮气自外而内将木壁浸湿，在上面挂了些细密的水珠。燕楚临来来回回地在屋外和屋内之间反复行走，装得自己很忙，但实际上也无所事事。

“年轻人啊年轻人。”其实他年纪与谢仰微相仿，比陆归纮也大不了几岁，但总是这样故作老成地端着架子感慨，“留我一个老人孤零零地在这里吹冷风，唉我的老寒腿啊，唉。”

讲句实话，燕楚临不是不想溜出去走遍荣窟，但他清楚地知道以他那半吊子武艺，实在是要有个人在身边陪着才放心。他是瞧着谢仰微心中或许有同样的想法、虽然伤着可应也能有手段保他，才顺势讲出了自己长久以来的梦想。

可谢仰微并没有什么反应，梦江潮又突然来了事，他不得不先去送梦江潮——谁能想到梦家那层层的护阵是如此的不堪一击！他回来后见到空无一人的小屋和毫无踪影的大阵，都快把后槽牙咬碎了。

蛊虫把护阵攻破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燕楚临直觉肯定是谢仰微做了什么，他迫切地想知道答案，但谢仰微不知去了哪里，他只能猜陆归纮最终会找到她、带着她回到这里，只能一个人在此地守株待兔。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冷……燕楚临打了个喷嚏，裹紧了上好的狐裘。

他正打算回潮气也很重的屋子里坐下来歇会儿，转身之际却听见了一阵从远到近的脚步声，很快也很有目的，就是朝着他这个方向来的。

“小陆——”转身的那一刻燕楚临已经将所有不妥的表情都收起来了，他果然看见了陆归纮风尘仆仆地向他而来。

陆归纮身上白衣已经被数道血印染红，而被他抱在怀中的谢仰微看起来伤得比他更重，她阖着眸窝在陆归纮怀里不知是否在昏睡，左臂垂在半空中，上臂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了。

这等紧急情况无论如何都不能谈别的了，燕楚临稍稍收敛了面上不合时宜的笑意，将两人迎进屋里，从储物袋里翻找出包扎外伤的药物与器具。

一边的陆归纮已经轻轻地把谢仰微放到了床上躺好，燕楚临伸手打算把他的脉，陆归纮却将手背了起来，“不重。”他言简意赅地说，“治她。”

燕楚临虽然心痒陆归纮的脉，但他又不能强迫这个盛灵会的魁首，到底还是无可奈何地听了命。

谢仰微的肩膀上，云豹爪子留下的伤口已经凝了血，但边缘翻卷的皮肉和衣服已经粘连到了一起，处理起来很是麻烦，更何况谢仰微如今又烧起来了，本就未愈的心伤更加严重。

燕楚临一边处理着一边叹着气，“这么严重的伤，这到底是都遭遇了些什么啊。”他偷瞄着闭眼的谢仰微，“唉，想想也是。小陆你说那些蛊虫得有多厉害，才能把我屋外那些大阵都咬掉，一点不剩。你说它们怎么做到的？”

陆归纮沉默不语，面前的谢仰微更是毫无反应，燕楚临怀疑她在装睡，但她身上这些伤却都是真的，心痒却也无可奈何。

最终他简单地处理完谢仰微的伤，“还是赶紧回去吧，这伤一时半会儿也养不好，白兄也该等着急了。”燕楚临放下沾血的棉布，难得倦怠地看向陆归纮，“小陆你把阿微带上，我烧张传送符和你们一起回营。现在护阵没了，我在这里多待一刻都觉得危险啊。”

陆归纮从善如流地将谢仰微抱了起来，谢仰微能感觉到燕楚临的视线还在她的身上逡巡不去，但她依然装昏装得很好。

她当初离开时候扫出的那剑当然不能破掉那跟洋葱似的阵法，可燕楚临若要问起，她确实也说不清楚，反倒惹火上身。

不过……那阵法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有人来破掉了吗？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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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咎城

无数倒塌的建筑构件压了一层又一层，像一座座延绵起伏的山峦，来来往往处理事故的仙盟修士们却不敢动用移山符将它们整体挪开或炸掉，只能先用各种手段探测废墟中是否有活人或尸体存在，然后再作行动。

不少尸体就是这样被从废墟中翻找出来的。她们有的被房梁压断了胳膊，有的被砖石砸破了脑袋，更多的是勉强才能被拼作人形的尸块，鲜血淋漓，血肉横飞，无论生前是修士还是普通人，都因爆炸一事共赴九泉之中——再没有比此刻更众生平等的时候了。

事发已有数天，先开始还能从废墟中翻找到活人，如今这概率已经变得很低了，但现今所有在咎城处理此事的修士却仍旧没有停止搜寻。

盖因此事后仙盟各地百姓、门派负责人纷纷来到各城城主府、各地仙盟办事处抗议示威，要求仙盟全面核查咎城受害者及遇难者人数，务必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仙盟盟主、天月宫宫主程若芷为息众怨，于昨日卸任盟主一职。

而在各门各派的推举之中，剑宗宗主卫央暂代此职。这时候他正站在受爆炸波及较轻的咎城街面，听剑宗观昼峰峰主宋棠报告死伤的情况。

“年纪大了，见不得这些。”宋棠眼下一片倦怠的青色，眉头紧锁着收回了眺望远处废墟的目光，“死了太多姑娘了，还有不少小门派失踪的女弟子，从尸检结果上看，多多少少都怀过好几次孕，有的甚至是一尸两命。我修医道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令人不忍卒视的场景。”

身旁有仙盟修士与剑宗弟子抬着担架，将或残或缺的尸体往城外运去，每个人面上都是如宋棠一般不忍卒视的沉重神情。空气中的血腥气久久不散，紊乱的灵力波动长久未平，在一片混乱的场景中，卫央沉默地看了很久。

“只怕这还只是个开始。”他突然开了口，“既然死者有孕妇，就一定还有婴孩——只是如今我们却并未发现他们的踪影。”

宋棠闭了闭眼，心知卫央说得没错，但却不愿把这话题再继续下去了。

“我一直在清点人数，还没来得及看，听说揽月也来咎城了？”宋棠转了话题，睁开眼看向卫央，“她这几年总不见人影，连她家牵丝楼都不回了……现下仙盟南疆管事集体下狱，正是急需用人的时候，是你把她请来帮忙的？”

卫央的视线却还在远处的废墟上凝着，面对宋棠的问题他未置可否，只道：“有的事该有结果，就会有结果。”

这样含糊的话对卫央而言是不多见的，他如他的太阿剑般，持心守正、公正不阿，有事说事，不爱与人绕弯子。

宋棠便知道商揽月的事他是不愿多谈了。这次换的话题不成功，他想了想，忽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对了，说到结果，我收到思简的传信，说归纮从镜湖中带出来一个姑娘，那姑娘拿着谢师弟的察宇剑，还说她是谢师弟的女儿——”

卫央猛地回了头，惊喜的神情在他眼里一闪而过，错愕的神色却久久未褪，他难得不顾礼节地打断了宋棠的话：“你说什么？谁的女儿？”

“她说她叫谢仰微，是谢俯的女儿。”宋棠简单地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