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同宿
“这可怎么办,我们还要去沧州吗?”纹娘惊愕地问道,盈盈杏眼中盛满了忧虑,傅鸿朗的人若是发现她与顾维宁在一处,恐怕小命当真不保了。
见她神色惶恐,顾维宁反而大笑起来,又瞧她就穿着单薄的袖衫襦裙,随手便将身上的轻裘解下,替她披上,顾维宁轻轻挽起她散落的发丝,宽慰道:“不必担心,我自有应对之法,时辰还早,纹娘可小憩片刻。”
温热瞬间裹满全身,鼻尖似乎传来顾维宁常用的木香味,纹娘脸瞬间红透了,暗自庆幸灯盏离得远。见顾维宁坦然自若,她只好假寐,掩饰微妙的羞赧,谁知马车走得急,车身摇摇晃晃的,竟真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甚沉,纹娘是被响亮的叫卖声惊醒的,她发现自己枕着顾维宁常用的那个软枕,车厢内再无他人,而外面天色大亮,热闹不已。
纹娘悄悄掀开窗帘一角,还未来得及细看,就见马车停下,车门被打开,顾维宁如玉般的面孔迎着光出现在眼前。见纹娘醒了,他忍不住揶揄道:“我们到了,快下来吧,怎的睡得像小猪一般。”纹娘刚被他的容颜惊艳,听了这话不免白眼一翻,暗道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她刚要下车,就见顾维宁拿了顶幂篱戴在她头上,虽不明所以却未拒绝。下了车,纹娘才发现眼前竟是家客栈,进去就见铜磬找掌柜的定了间上房,她更讶异了,此时艳阳高照,当不过午时,怎就投宿了,又担心人多口杂,只好带着疑问随顾维宁上了楼。
不一会儿,银筝也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个精致的包袱,又示意纹娘坐到梳妆案前。纹娘被这一系列举动弄懵了,愠怒道:“顾怀之,你到底卖什么关子,不说清楚我再也不配合啦!”
顾维宁推着她坐到椅子上,赔笑道:“消消气,自出门后纹娘真是脾气见长呀!”见纹娘横眉怒视,他这才收敛嬉笑之色,让银筝替她梳妆,自己在一旁解释起来:“我虽转道沧州,但梁城还是得有人替我去,这也是障眼之法。故而接下来我们兵分三路,铜磬、银筝及替我之人带着大队人马继续前往梁城。”
顾维宁见她认真听着,满脸严肃倒有几分可爱,又继续道:“你我二人加上金铎为一队,另有一队人马暗中跟在身后,以防有尾巴。”
“听起来倒是十分周全,可这与我的装扮有何干系?”这时银筝已将她日常盘的螺髻拆了,在脑勺后侧挽了个垂髻,重新插了根银簪子,因她日常并不涂脂抹粉,银筝也就不用重新给她化妆了。
“既要藏匿行踪,做戏就得做全套,我们的身份乃是一对夫妻,因做生意折了本,只好带着弟弟前往沧州投奔亲友,自然要装扮得朴素些。”他见纹娘想要拒绝,趁她还未开口赶紧道:“我亦要去换衣裳,便不打扰你了。”说着起身就走,纹娘头次见他耍无赖,大开眼界,惊讶得都不知该说什么。
银筝忍笑道:“娘子将这衣裳换了吧,都是今日去成衣铺子买的,您的首饰衣裳都放在这个包裹里了。”
纹娘听话地将衣服换上,嘴里抱怨道:“怎么感觉被你家郎君占了便宜呢?既然金铎是弟弟,我就不能是妹妹吗?”
银筝不免笑出声来,又将她的包袱收拾好,才道:“娘子真会说笑,民间像你这个年纪的小娘子多半已经出嫁,哪能跟着两个大男人奔波呀!新置办的马车简陋,恐一路颠簸,奴婢已在包袱里放了晕车的药丸,您一路保重!”
与银筝道别后,纹娘悄悄从后院出去,自离京后,虽一路奔波,但先前有烟霞桂姨照料,这两日又有银筝帮衬,现在真让她一个人出门,心中实在忐忑。
金铎早已在后门等着,见纹娘出来,一声不吭地接过她的包袱,扶她上了车,里面顾维宁也换了身粗布衣裳,头发用根木簪束着,虽将清贵之气敛去,却依旧眉目如画,纹娘心想若他当真落魄,也是可以靠脸吃饭的。
马车吱吱呀呀地动了起来,车厢狭小,没有厚垫软枕,路上随意一个小坑便颠得人东倒西歪,头碰到坚硬的车厢上,疼得纹娘直吸气,先前的那点不安消失殆尽。她偷偷去瞧顾维宁,却见对方正闭目养神,稳坐如山,纹丝不动,心中直呼不公平。
许是察觉她的想法,顾维宁睁开眼,将手伸过去轻轻放在她后脑勺上,又继续闭上眼睛,纹娘一下子僵住,舌头都快打结了:“不,不必这样。”
顾维宁依旧坐得端正,仿佛这样的姿势对他并无影响,只是言语中略有歉意:“此行路途遥远,条件简陋,让你受苦了,今日先这样,待到下个城镇休整时我们再想办法。”
纹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形,只好简单应了一声,之后缄口不言,努力稳住身体。晃晃悠悠几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在日落前驶入一座小镇,在镇上唯一的客栈停下来,纹娘下车时浑身都要散架了,不小心瞧见顾维宁也在活动一直护着她头的手臂,心里有些愧疚。
等小二带到定的客房后,她头次不顾形象地往床上一摊,完全不想动,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喟叹,谁知突然有声音响起:“真这么累?我让小二将饭菜送到房间来吧!”
纹娘吓了一跳,弹坐起来,惊呼道:“顾维宁,你怎么在这儿?”
就见对方气定神闲地坐在屋中间的椅子上,显然一直没有离开,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惊讶的纹娘笑道:“你我既是夫妻,自然同住一屋,娘子稍候,为夫这就让人送饭菜过来。”说着起身离开,纹娘从背后看去却发现他肩膀在不自然地抖动,气得直锤床。
桌上点了盏油灯,豆大的灯光堪堪照亮桌前这块地方,自吃完饭后,纹娘就在这儿坐着与顾维宁大眼瞪小眼,见对方不为所动,甚至喝起嫌弃地粗茶来,纹娘终是忍不住开口:“顾怀之,我绝不可能与你同榻的,趁现在外面没人,你去金铎房间睡吧!”
顾维宁将茶杯一放,笑道:“纹娘是要我堂堂户部尚书,做贼似的去下属房中吗?”纹娘心道如今遮遮掩掩也并未好到哪去,可睡觉问题还未解决,又不敢得罪他,正要想别的法子,就见顾维宁体贴道:“放心,顾某再无耻,也绝不会欺负女子,今夜我睡地上就好。”说着就起身将桌子移开,拿起床上的被子铺在地上。
这客栈虽旧,东西却还干净,只是床板硬邦邦的,稍稍一动,床架便咯吱作响。此刻万籁俱寂,唯有呼呼的风声敲打着窗户,北地的春夜依旧寒气浸人,这棉被许是用得太久了,纹娘裹在里面,仍觉不甚暖和。虽白日疲惫,她却怎么也睡不着,盯着床帐许久,才轻声试探道:“顾怀之,你睡着了么?”
此时顾维宁枕着包袱,被子一半垫着一半盖着,躺得规规矩矩,听到纹娘声音,他含糊应了句:“还没,纹娘想说什么?”
纹娘听出他浓厚的睡意,只得道:“没事,你睡吧。”就听得他嗯了一声,再无声息了。纹娘头一次和男人同屋,免不了胡思乱想,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