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35章 晕倒
太子对萧恪宣战是在又三日之后,杨慕廷告诉裴瑛,明日巳时(09:00)让他只身前来古刹赴约。
头天晚上用晚膳时,杨慕廷如实和裴瑛告知了此事。
当时裴瑛正喝完一碗清心降噪的莲子百合羹,这几日得益于太子从小养尊处优,裴瑛每日的吃食比照着杨慕廷配备,因此裴瑛在吃食上并没收多少亏待。
裴瑛听见这话不算意外,但却依然愤慨诘问他:“杨令君是何时找到这处废弃古刹的?”
杨慕廷模棱两可:“四年前偶然寻到的。”
裴瑛不信:“竟会这么巧?”她这几日虽寸步不能离开房间之内,相当于被软禁,可她感知到这古刹周围纵深不小,她目之所及之处,十步一亭、百步一岗,而且关键是太子有自己独自居住的精美庭院,每日呼奴唤婢,居住环境虽远远比不上东宫,但在这样颠沛流离的境况下,已是件很稀奇的事。
这就说明,这处古刹他们早已暗中筹备布置多时,并非仓促间才有这样的规模,以及这样严密而周全的防守布置。
太子那日在撤退之时也无丝毫慌乱,可见他来过这处古刹不止一回。
杨慕廷:“不瞒师妹,寻到这处古刹的人最初并非是我。”
裴瑛敲了敲脑袋:“是冯铮?”
杨慕廷颔首:“不错。”
裴瑛疑惑:“难道旁的人就没发现这座古刹内有乾坤?”
杨慕廷:“当初冯铮偶然发现这座古刹时,这里当真是寺中僧人弃置多年的庙宇,残败不堪,只剩下庙宇主体框架,后来冯铮禀告太子此处可以作为他在召集幕僚谋事的地方,这才有了现在的这个秘密基地。”
裴瑛敏锐捕捉到他话里的讯息,皱着眉问道:“那太子可有安排冯铮在此处打制兵器和训练私兵?”
杨慕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裴瑛从他的神情里看懂了,他们当真有在做这两件事。
“这古刹应该在京城近郊,有一件事我不明白,冯铮私下闹出这么大动静,官府难道没有发现动静从而前来勘察?”
杨慕廷不想谈论这个问题,只说:“师妹应当知道,我和冯铮互不干涉彼此的事务,之前我只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具体的情况也是冯铮出事后太子才悉数与我说,想来是冯铮有他自己的手段才不叫人知晓这些。”
裴瑛心下很是担心萧恪会落入杨慕廷和太子的圈套,那样可真是马失前蹄,得不偿失。虽然昨晚萧恪的“月影卫”君寒寻到她,告诉她萧恪已在暗中筹谋,让她静候萧恪的到来。
她神情冷肃起来:“杨令君以我做诱饵,想要逼迫萧恪前来就范,令君当真这么有信心?”
杨慕廷:“明日便可见分晓。”他这些年旁观着萧恪和裴瑛之间的感情,最是清楚不过,萧恪一定会前来。
裴瑛作十分无奈状:“令君如此卑鄙。”
杨慕廷却笑:“如果萧恪没有如约而来,我会带你去一个没人的地方生活,让他今生都再也找不到你。”
裴瑛可不是让人随意揉搓的性子,听他说这话只觉可笑:“萧恪乃是我的夫君,我从没想过与他之外的人过一生,恐怕是要令杨令君失望了。”
不想杨慕廷并不失望,只说:“不要紧,今日有机会,我只是想将要对你说的话都说出来,那样或许就不会有遗憾。”
裴瑛神色一怔。
杨慕廷温柔嘱咐她:“明日你要时刻跟在我身边,记得离太子远一点。”
裴瑛不解:“他还没放弃要对付我?”
杨慕廷:“大行皇帝之死对他打击不小,这几日他性子里又乖戾起来,总想要做点甚么事让自己好过点。”
裴瑛不住嘲讽道:“看来令君并不能完全压制住小崽子。”如此,她确实要时刻对太子退避三舍。
杨慕廷:“师妹放心,师兄就算是不要我这条性命,也会保证你安然无虞。”
裴瑛:“令君说这话并不可信,而且明日我会尽力保护好我自己。”
杨慕廷:“师妹相信我,那天事出有因,明天再不会如此了。”
裴瑛却说:“就算令君所言为真,可如果萧恪明天有任何闪失,我定然不会放过你们。”
杨慕廷听见她这么说,眸子瞬间转暗。
裴瑛再不管他如何想,只说:“我吃好了,杨令君请自便。”
说完便径直离开回房。
……
江南夏季多雨潮湿,半夜时分山里雨骤风急,将山川古刹浣洗一新。
翌日清晨,山中雨气氤氲,晨间古刹四周还起了连绵仙雾。
裴瑛昨夜心中忧思难安,以至于大半晚上都在辗转反侧,直到五更时分才安睡过去。再次醒来已是寅时六刻(06:30),裴瑛起床打开悬崖处的轩窗,呼吸了一通山里清新怡人的空气,等脑袋彻底清醒,她才在脑海里仔仔细细过了一遍今日所要面临的事情。
她已告诉过月影卫君寒,她会见机行事,最好是能与萧恪里应外合化解太子的阴谋。
简单洗漱过后,裴瑛起身打开房门,隔壁杨慕廷见她已经起床,便命人将早膳送了过来。
安静等她用完早食,杨慕廷便从屋里取了一件披风给她:“山路多雨,师妹穿上这雨衣,衣衫便不会沾染湿气。”
裴瑛接过他手里的披风穿上身,声音客气而疏离:“多谢令君。”
杨慕廷上前抬手欲要替她系紧颈间的丝绦,裴瑛连忙偏过头躲开,不想杨慕廷却说:“将披风穿戴得紧一些,稍后还要劳烦师妹再蒙眼出门,免得山路两旁的树枝碍事。”
裴瑛的面庞顿时冷了下来,见杨慕廷坚持,便不得不按照他所说的规矩系好披风的带子,而后又蒙上他一早准备好的黑色缎带。
杨慕廷:“我们走吧。”
裴瑛问:“太子呢?不和我们一起走?”
杨慕廷:“我已安排好诸事,师妹跟着我走就是。”
裴瑛见无法套出甚么有用的话,只能沉默跟着他离开此处。
杨慕廷走在前面,他和裴瑛之间隔着一根三尺长的木棍,他牵着她朝山下走去。
一路听着树叶婆娑的声音,以及鞋子在坑坑洼洼的泥土地上深深浅浅地摸索着,裴瑛被蒙着眼,只能用耳力感知东南西北。
大约过了大半个时辰,杨慕廷才在前方停下,而后让裴瑛摘下蒙眼的缎带。
裴瑛用手背捂着眼睛,以免山那边渐次升起的旭日刺她的眼睛。
等适应日光,裴瑛这才放眼望去,发现此处正是这座山中位置最好的宽阔空地上,背靠巍峨古刹,进可攻、退可守,而且左侧是悬崖峭壁,右边有遴选大石遮掩,一般情况下,敌人偷袭几乎不可能。
裴瑛暗暗为萧恪捏一把汗,而且到目前为止,她还不知道太子会在何时何地出现。
但她知道萧恪一定会出现,暗箭难防,她替他忐忑担心。
果不其然,辰时刚到,裴瑛便瞧不远处,身穿黑色劲装的萧恪便出现在了前方蜿蜒曲折的山道上。
山上花树不时掩映着他高大颀长的身影,裴瑛蓦然间感到眼眶濡湿。
没过多久,萧恪便从山下来到他和杨慕廷所在平坦空地之上。
只是在他一脚刚踏入空地边缘时,杨慕廷便已开口:“王爷果真准时。”
萧恪走上空地,第一眼便瞧其右侧峭壁之上并肩而立的杨慕廷和裴瑛。
才历经一番雨露,面庞冷肃的萧恪瞧见数日不见的妻子,心下顿时欢欣不已,他不由朝她所在的地方阔步走去。
杨慕廷却立马拉过裴瑛往悬崖边上挪出一步,话语中尽是威胁:“王爷且留步。”
萧恪只好在原地驻足,说出的话却强硬:“你若胆敢伤害瑛娘,我定然叫你不得好死。”
杨慕廷并不在意他的威胁,只说:“王爷可知你已经被太子的人包围了?”
萧恪根本不惧:“你们有什么手段尽管放马过来。”
杨慕廷:“王爷当真自信。”
萧恪环顾四周一圈:“太子如何不敢出来见我?难道如此时刻,还要当缩头乌龟?”
杨慕廷也并不受激:“还请王爷将禅位诏书和天子玉玺交出来,然后再按照太子的要求写一份昭告书,以昭告天下王爷愿意拥戴太子即位,并会袖手退隐朝堂。”
萧恪:“杨玄渚你当真认为太子有担当江山重任的本事?”
杨慕廷十分自信:“有我和诸位辅政大臣在,太子自然可以。”
萧恪厉声道:“愚蠢。”
杨慕廷:“愚不愚蠢我自有定论,但此刻圣辉王妃可是在我们手里,就看江山和美人,王爷要做何选择?”
萧恪:“让杨少琰那小儿出面亲自与我说。”
没等杨慕廷否决,太子杨少琰便从他背后的古刹深处走了出来。
“皇叔既然选择前来赴约,想必已经想明白了该如何选择?”
萧恪:“太子除了能以你皇婶要挟我,还有什么筹码可用?”
太子:“皇叔你猜为甚么大长公主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萧恪:“她没有出现,自然是因为来不了。”他像是同杨少琰在闲聊家常,可说出的话却让杨慕廷和太子同时大惊。
太子看向杨慕廷:“老师,长公主昨晚不是才让信鸽送来消息,说是今日一切照旧。”
杨慕廷昨晚的确收到长公主传来的密函,那密函绝非随意之人可以伪造,他能确信那密函的真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