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第34章 狼窝
杨慕廷从自己中衣袖摆里扯下一尺三指宽的布条,替裴瑛蒙上了眼睛,而后带着她进入古刹。裴瑛只觉得弯弯绕绕走了许久的路,这才走到古刹里面的房间里去。
等眼睛再次能视物,裴瑛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简陋的房间里,靠里有一张还算干净的木床,进门右侧有一扇窗户,裴瑛走过去看了看,那窗户临着悬崖,深不见底,而门外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把守,想要靠她自己硬闯下山不大可能。
裴瑛暂时只能安静地待在此处,她认真想过,杨慕廷和太子应该比萧恪更为着急,因为萧恪如今有禅位诏书在手,随时可以登基,只不过现在她在他们手中,萧恪短时间内会有所顾忌。
但这种事情越早解决越好,毕竟容易夜长梦多,因而他们不日之内便会有动作。
她可以等。
只不过,刚才太子见到她时那一双恨不能吃人的眼神很是可怕,她需要好好提防他。
裴瑛摸了摸腰间的灵犀刃,又转了转手腕,检查一回袖箭是否完好,还好方才进山时太子并没有想到命令守山的护卫搜身。
可能是因为有杨慕廷在,因为太子执意让她蒙眼睛一事,他不好再次提要求。
昨日一整夜没有睡觉,今天又攀山越岭,裴瑛早就疲惫得不行,由不得她多讲究,只径直走到床上和衣躺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杨慕廷亲自送来饭食,又送来热水,裴瑛接过饭食,用随身携带的银针试了毒,饭食正常,这才用过膳食,简单擦洗下便继续睡觉养精蓄税。
第一晚她过得很平静。
第二日照常。
只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人悄悄摸到了古刹里头,并摸清了她的方位所在。
而第三日,有人气势汹汹地前来找她。
她预料得没错,太子杨少琰果然对她心怀怨恨。
裴瑛本来还睡得迷迷糊糊,一打开门发现是太子时,顷刻间便神色清明。
她衣袍下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间。
“太子找我所谓何事?”裴瑛看着横眉冷对的少年,直接杵在门边并没有让出位置。
杨少琰:“上晌老师告诉我,父皇走了,可我连给父皇送终都不能。”
裴瑛心下生出一丝不忍:“陛下去的时候很安详,太子但请节哀。”
杨少琰忽而哂笑道:“皇婶可否告诉我,皇叔如今良心可还安在?”
他痛恨父皇薨逝自己无法守在他身边,又想到母后被萧恪监禁在后宫不得出,想必父皇临终前,母后也没有在他身边,一时难过不已。
身为帝王的儿子,又有萧恪那样的枭雄权臣在侧,杨少琰觉得自己这个太子之位一直当得不咸不淡,直到杨慕廷成为他的老师,教导他如何成为一位真正的储君,他才开始领悟并快速成长。
如果没有萧恪的存在,他这两年已算是有几分储君之姿,只是和他一对比起来,他便显得完全不够看。
但他不甘心,父皇的江山本就该是他的。
裴瑛面露不悦:“太子这话何解?”
杨少琰:“我父皇薨逝了,母后被皇叔软禁在后殿不能出,而我杨少琰堂堂东宁太子,却被皇叔害得东躲西藏,你说皇叔怎么这么狠心?”
裴瑛正色道:“太子如今不是小孩子了,当知晓历朝历代,皇位权谋之争,向来如此。”
杨少琰剑眉飞扬,眼神却乖戾:“皇婶说得不错,而且我现在也还没输。”
裴瑛抿唇,不想逞口舌之快刺激他。
但不料她的沉默还是激怒了杨少琰,他忽然说:“皇婶你说如果我将你关进山后的狼洞,再饿你几日,再将此事告知皇叔,他会不会难过着急?”
裴瑛愠怒:“你敢。”
杨少琰:“反正老师现在不在,他保护不了你。”
他十分憎恨萧恪,也因此对裴瑛敌意极大。
三日前,从见到裴瑛那一刻起,他便想到要将裴瑛五花大绑并关进狼洞,甚至连饭菜都不想让她吃。但有老师杨慕廷在,他不敢明目张胆地提出这个要求。他不是没有听说过杨慕廷一直恋慕着师妹的故事,而且还因此在面对父皇赐婚时,老师直接拒绝并妄言终生不娶。
而且老师将圣辉王妃保护得很好,他也寻不到机会对她动手。不过他也看得出来,圣辉王妃似乎对老师很不满。
因为圣辉王妃到底是被老师拐来当了人质,好用来要挟萧恪。
听他如此说,裴瑛心里再一次咒骂起杨慕廷不是个东西,不过才几日,他就无端食言。
“杨令君可没允许你如此对我,他可是说了,只有我安然无恙地出现在王爷面前,你们的计划才有可能奏效。”
杨少琰诧异:“老师连这个都跟你说?”话一出口,又惊觉自己说漏嘴。
裴瑛却不置可否,如今他已身在狼窝,只想暂且稳住脾性乖张暴躁的狼崽子:“总之还望太子不要冲动行事。”
杨少琰虽然害怕老师杨慕廷因此生气,但他觉得自己这个时候若不让裴瑛吃点苦头,发泄下心里的愤懑。今日老师出去办事,估计到傍晚才归,现在不动手,老师一旦回来,他就再也找不到机会了。
如此想着,他也不顾裴瑛的劝诫,直接从衣袖里抽出鞭子,作势就想要上去教训裴瑛。
杨少琰从小调皮捣蛋,不爱读书却爱学武,练得一手不错的九节鞭法。
裴瑛没想到他不按照常理出牌,而且见他手握长鞭,只好连忙退后几步,厉声呵斥:“你想要做什么?”
杨少琰将长鞭帅得虎虎生风:“如果皇婶不想被送去狼洞,那就请用尽全力躲开我的鞭子,否则别怪鞭子不长眼,让皇婶脸上开花。”他就是想要发泄父皇不能顺利传位于自己的不甘,以及如今自己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皇宫的屈辱。
裴瑛没想到她和年轻人竟然无法讲道理,而且太子果然不愧为杨慕廷的徒弟,一言不合就有点疯。
眼见他手里的长鞭灵活地就要打伤自己的脸,裴瑛只得慌张侧过身避开,而且杨少琰竟然来真的,裴瑛只能在并不宽敞的房间里闪转腾挪。
但她实在手无缚鸡之力,不小心之下后背还是被杨少琰抽中了几下,应当没有破皮,也没有危及到她的性命,还不到她暴露自己腕间袖箭和腰间灵犀刃的时候。
那是她为数不多的保命手段,必得关键时刻再出手。
还好没过多久,杨慕廷的到来阻止了这场闹剧。
裴瑛看着大汗淋漓,匆匆赶来的杨慕廷,不禁怒气上涌。
“这就是杨令君所说的保证我不受到伤害?”
看着花颜失色的裴瑛,杨慕廷心下疼惜又惭愧:“师妹对不起,是师兄失职。”是他没有考虑周全,他无法推脱责任。
而后冷眼望向太子:“还请太子赶紧离开。”
杨少琰瞧着老师冷淡的眼神,面上也冷冰冰的,心下不住一个咯噔。
老师生气了。
他想说点甚么,但显然老师此刻不给他机会。他只好灰溜溜地夺门而出。
裴瑛冷着脸道:“杨令君不走,可是还要说些什么无用的话?”
杨慕廷脸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