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入室
看清来人，姜玉芙的神情稍缓，她端坐着未动，看她的目光诚恳，“我方才还在想合黎姑娘，未想到这么快就见着了。”
说些软话便想轻易打发她？她可是冒着风险来这寻她的。
合黎收回手，视线于她面上瞥过，木着脸道，“有话直说。”
休要同她套近乎。
姜玉芙弯了弯唇，对上她的视线时又摆出一副愁容，缓声开口道。
“合黎姑娘既在此，应是知晓了我的处境。”她站起身，行至桌旁倒了杯热茶，端着递与她。
“祖母看得紧，我暂时离不得此处，表兄虽已至此，可家中恐怕不情愿叫我轻易见到他，我也是没办法……只能寄希望于姑娘你。”
她的话音刚落，窗户被推开一隙，从中挤出一个胖乎的团子，它似是未想到今日还有人来，目光定于合黎身上片刻，又默默缩了回去。
合黎扯了扯嘴角，终于知晓她是如何联系到水榭，联系到玲珑了，恐怕靠的便是这些玩意儿。
只不过精怪不好使唤，平日里本就爱往水榭处跑，给些好处替她传话倒还好，若要做更多那便不成了。
也难怪她说想见她。
合黎未接她递过来的茶盏，只扬眉打量着她，说道，“玲珑大人同你做了什么交易我不知晓，可是你想我帮你做事，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姜玉芙沉默了片刻，她的指尖微微收紧，仍坚持着将茶水递与她，“合黎姑娘难道不好奇……玲珑同我做了什么交易，又为何要让你假扮我的身份么？”
合黎睁圆了眼，看着她这副明丽的面容，竟瞧出了几分同玲珑相仿的老狐狸的狡猾来。
她咬了咬牙，接过茶盏，朝她笑了笑，“好啊……玉芙姑娘有何相求？说来听听。”
姜玉芙勾唇，眼中笑意浓重，同她说起这府中情形。
“家中欲将我带去京中送以太子作侧妃，我不知晓具体情形如何，但此事尚未定下，玉芙自知身份低微，攀不起这份高枝。
“也猜出一二，不管这事究竟是皇帝还是太子有意，其意并非在我，而在于表兄。”
说到这里，她的话声顿了顿，慢慢敛起眉，“此事并非明面上那么简单，我既能看出，家中那些人又怎会不知？只不过这些年来姜家日渐不如前，有法子将表兄同我们绑在一处，他们自是会不择手段。”
“不知合黎姑娘听说明日的宴会了吗？此宴说是为表兄接风洗尘，可实际意图在于将表兄架在高处，逼他在明面上站在姜府这边。”
她的语气讽刺，“于家中长辈来看，我的婚事尚未能安定下来，能不能真进去东宫，还全得仰仗表兄。”
合黎思索了片刻，接话道，“仅是如此？想来叶长瀛不是轻易受制于人之人，这姜府的手段算不得高明。”
姜玉芙点头，承认道，“的确如此，只是祖母本就年事高了，又重病在身，明面上也算作表兄的长辈，以孝道压之，众目睽睽之下，便是表兄也得予以几分薄面，此事不能闹得太难看。”
闻言，合黎不禁皱起了脸，竟如此难搞？这些人弯弯绕绕的关系实在叫妖听不懂。
看她如此，姜玉芙无奈道，“不过此事我有法子，姑母还在时，便以叶氏主母的身份给我留了一道密函，其中便言我的婚事去向由我自己定，虽说生在这深闺大院，姑母却给我留了份余地。”
她的神色复杂几许，“只不过我人微言轻，若独自将此物拿出，恐怕家中不会放在眼里，反而会暗中处理了去，但若是表兄亦在，此事便不一样了。”
合黎了然，难怪她于家中出逃欲去混成观寻叶长瀛，原来是因为这个。
姜玉芙行至妆奁前，拿起那串佛珠，又道，“我不知道表兄有意帮我与否……此物是姑母生前所留，于佛堂中放了许多年，本就该还给表兄。”
“我现在被禁足于此，多有不便，不知合黎姑娘能不能替我将其交与表兄？”
她的神情真挚得很，全然一副无依无靠的弱女子模样，叫人看了便生怜。
合黎的目光落至她手中的佛珠上，送去叶长瀛那处……
她纠结了片刻，终是挡不住她时不时投来的感激的视线，叹气道，“好吧。”
姜玉芙喜极而泣，将她送出屋内后遥看着她的背影，轻声呢喃道。
“由她送去……表兄总该收下了吧。”
﹉
姜府给叶长瀛安排的住处，是东跨院一处独立小院，听闻此地原是姜夫人未嫁时的闺中读书处，后来她远嫁京城，此间便空置了下来。
如今公子前来，将此处收拾出来，自也是带了几分要他思及过往之意。
此地院落深深，影壁高筑，合黎转了一圈，实在瞧不见里头情形如何。
她欲翻墙入内，趁着无人偷偷将东西扔下便是了，可这佛珠送去应该名头正当，不然以叶长瀛的冷情性子，许是旧情还未念及几分，便生出了疑虑。
到最后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合黎只好又变回那不起眼的丫鬟模样，才行至院门前，便被人拦住。
拦着她的人一身侍卫打扮，想来是这府中有意安排在此的人，只是不知是只为保护叶长瀛不受扰还是也存着监看之意。
合黎摆出一副怯懦神色，细声细语将她的来意表明，她并未言说送什么，只说玉芙小姐那边留了些姜夫人往日的旧物，趁着叶公子来此，正好交与他处理。
这话很是正经不好拒绝，毕竟这姜府将他特意安排在这院中不就也带着此意么？
本以为天衣无缝，谁知那人听了面色一苦，摆了摆手道，“小姐怎又唤人来了？当真不是我们刻意刁难，只是请示公子过后，他未有收下之意。”
合黎疑惑地歪了歪头，怎么听他这话中意思，姜玉芙并非第一次唤人送东西过来？
她沮丧地抬眼看他，小声道，“可我就这么回去恐怕会被责问，劳烦你再问问吧，若公子仍不肯收，我再回去。”
若连这道门都跨不过去，她当真要翻墙入内直接扔去他屋里了！
那侍卫见她这样，都在这府中做差谁又想当真有意为难谁，便应下了唤她在此等等。
只不过方才踏入院中没几步，便见着叶公子恰好往这处走来。
合黎亦抬头看向来人，他仍旧一袭白衣，许是在这府内的缘故，衣料是江南特供的湖绸，虽素净却不减清贵，身形颀长，如霜似玉，往那儿一摆确是显眼。
也难怪先前于茶馆中听那些人说他瞧着哪儿有半点修道之人的感觉，分明就是个矜贵的贵公子模样。
忧心被他察出异样，不过瞥了一眼她便移开了视线，假意胆怯地低下了头。
侍卫见状连忙上前拜礼，同叶长瀛禀起这边之事。
察觉到他的目光落来，合黎的头垂得更低，良久不得他开口，一时觉得有些心慌。
难不成她暴露了？不应该啊，她的变幻之术习得最好，应是没那么容易被看破的。
她悄悄抬头，见到叶长瀛的视线已未在她身上，他将手中书卷递与一下人，话声平淡，“送与老夫人那处。”
说罢，他又看了眼合黎这边，神色无甚波澜，“既然人在此了，那便顺道将余下的一块拿来吧。”
说罢，他转身回屋去了。
合黎愣怔在原地，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她要给的东西还未给出去呢，他便走了？
那这东西他是收还是不收？
她有些纳闷，直至那侍卫行至她跟前，同她说道，“公子唤你进去，因着老夫人那处有物要拿给小姐，正好你在此，便让你在里头等一等，等东西到了正好让你送过去。”
合黎皱起眉，问他，“那我带来的东西呢？”
他倏地站直，也愣了愣，“公子倒是未说……不过既然都让你进去了，那应是答应了的意思。”
合黎点了点头，同他道了谢，只是脸色说不上好，她并不愿在此待上太久。
变幻的术法也是有时效的，待得越久越容易暴露，且不过是送个东西的事，缘何还要她留下？
可此时也无他法，她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这处院落较想的要大些，游廊连通，廊下角灯精巧，分为正房和东西各厢房，大多皆紧闭着门，唯面前这间开着。
屋内已无旁的随侍在，合黎极快扫了眼屋内，这间并非正房，倒像个寻常待客的厢房。
室内设施简约，叶长瀛正落坐于书案后，听着门口动静，提笔蘸墨的动作忽止，淡声道，“过来。”
合黎的动作一顿，不太情愿地往里走去，行至他身侧，她想了想，学着那些人行礼的动作依葫芦画瓢朝他欠了欠身，先一步开口道，“小姐唤我将此物送来，还望公子过目。”
她拿出那串佛珠，见他目不瞥视，想了想，将其放在了桌上。
桌案上皆为一些经书，伴着几册零散的手抄本，瞧着有些年头了，看装帧是一女子的旧年笔记迹，难不成都是那姜夫人的物件？
她的视线微转，见一锦盒上压着信函两封，交错放着，上头那封夹着垂落了一条红签，其色灼灼，右下角落了个叶字，她往日见过，是叶家寄信时常用的凭证。
她的眸光微动，又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