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邻窗窥客来(七)
两个人的距离必须控制在限定范围内,超过的话,那股力量就会强行把他们拽到一起。
为了迁就苏漾的生活节奏,程妄索性在她家的沙发上安营扎寨。
持续了三天,都没找到解决方案。
他们试了各种方法,牵手、拥抱、甚至程妄建议她打他一拳试试,看能不能把规则“震”掉。
“算了。”苏漾看着他的脸,下不去手。
雪饼对他们的形影不离已经见怪不怪了,和点点混熟后,经常叼着小玩偶去讨好它。
点点还是那副高冷的模样,但尾巴会在雪饼靠近时微微晃一下,以示好感。
连续几天睡不好,苏漾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差,但画稿的灵感有如泉涌,时常熬到深夜。
彼时她刚从画稿里抬起头,颈椎酸得像被人拧过一圈,卧室里只有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
客厅没开灯,她摸黑出来倒水,赤着的脚踩上一根橡胶骨头,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
她下意识伸手去撑茶几,手肘撞上边角,那一瞬间的钝痛还没来得及传开,膝盖已经磕在地板上。
紧接着是脚踝,一阵尖锐的疼从骨缝里炸开,她蜷在地板上,疼得倒吸凉气,眼眶瞬间就湿了。
听到动静,程妄立刻从沙发上翻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单膝跪在她身侧,头发凌乱,眼底还带着刚醒的迷蒙,但手已经先于意识伸了过来。
“摔哪了?”
苏漾疼得说不出话,只侧躺在地上。程妄快速扫过她蜷缩的姿势,落在她发抖的脚踝上,伸手碰了一下。
她倒吸一口凉气,缩了一下。
“可能扭了,得去医院。”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来。
深夜的急诊室,人不多。走廊的灯白晃晃的,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程妄跑前跑后,挂号、缴费、推着她去拍CT,额角渗出薄汗,碎发贴在皮肤上,那件灰色卫衣的领口微乱,露出一点锁骨的轮廓。
苏漾坐在椅子上等报告,膝盖上敷着冰袋,脚踝已经肿了一圈,手肘的破皮消了毒贴了纱布。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圈绷带,无语凝噎,唯一的庆幸是手没摔伤,未来还能拿起笔混口饭吃。
等结果出来,程妄抱起她进诊室,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轻松地把她托起来。
医生是位戴眼镜的中年女士,看了片子说万幸只是扭伤,没到骨折的地步,但要正一下位置。
苏漾躺在那张窄窄的检查床上,脚踝搁在医生手里,程妄站在床边,她下意识拽紧了他的衣袖。
“别怕。”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医生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男朋友抓得这么紧,没事的,就一下。”
苏漾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医生已经开始动了。一阵剧痛从脚踝处炸开,她嗷了一嗓子,把脸埋进程妄的手臂里,手指掐进他的袖口。
程妄的另一只手搭在她的后脑,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动作缓慢,带着一种奇怪的安抚频率,一下一下,像在顺一只炸毛的猫。
嗷嗷叫了一通,再敷上药、裹好绷带,苏漾身心俱疲。
程妄从医生手里接过药袋,弯腰把她从检查床上抱起来,一路抱到停车场。
深夜的风很凉,灌进走廊,他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她缩在衣服里,鼻尖蹭着领口,小声说:“不用抱,我能走……”
“你走一个我看看。”
苏漾闭了嘴,手臂环紧了他的脖子,感觉到他抱得更稳了些。
驱车回到小区,他又把她从车里抱出来,一路抱上电梯、抱进家门。
路过雪饼身边,她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在它屁股上。
狗东西。
雪饼嗷了一嗓子,委屈地往点点那边缩了缩。
程妄把她安顿在卧室床上,蹲下来帮她把脚踝垫高,用药袋里多拿的弹性绷带重新调整了松紧。
他做这些的时候很安静,低着头,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发顶和垂下的睫毛,动作轻而稳,手指从绷带边缘滑过,确认没有勒得太紧。
“疼就说话。”
“不疼。”
处理完,程妄站起来,把药袋放在床头柜上,又倒了一杯水搁在伸手够得到的地方。
“睡吧,我就在外面,有事随时喊我。”他走出去,带上门。
苏漾闭上眼睛,却睡不着了。
自从规则生效那天起,程妄就没有再直播过,频道上吵得热火朝天,都在猜测那晚的神秘头发。他没有解释,只是偶尔刷手机时皱皱眉,再放下。
这阵子两个夜猫子作息都规律了许多,程妄每天变着花样准备三餐,手艺出乎意料地好。
吃过晚饭,还能陪着她下楼把雪饼遛了,他牵着雪饼在前面走,她就在限定范围内找个地方坐下。
雪饼已经对他的牵引绳习以为常,每次看到他拿绳就兴奋得转圈。他对雪饼也很好,给它买零食,陪它玩飞盘。
有一天苏漾画稿到深夜,出来倒水,发现雪饼趴在他身边睡着了,两个脑袋紧紧挨着,他的被子还分给雪饼一半。
她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心里那团软软的东西开始冒泡。
又过了两天,她坐在沙发上,腿上搁着数位板,看着程妄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几乎和梦里一模一样。
她赶紧把视线移回屏幕,但越是不想想,记忆就越清晰。
梦里他的手,他的嘴唇,他叫她小猫时含笑的语气,他把她按在岛台上时围裙布料擦过的触感……
苏漾把数位板的笔攥得咯吱响,猛地回过神来。
“手不疼了?”程妄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端着一杯温水,目光落在她握笔的姿势上。
“不疼。”她假装继续画画。
他把水放在茶几上,坐到沙发另一头,拿起手机刷了刷,又放下,似乎不知道该干嘛。
“你不用一直陪着我,如果规则不限制的话……”她开口。
“规则限制。”他回答得很快,顿了顿,“而且你脚不方便。”
苏漾侧过头看他,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条到喉结的过渡流畅,T恤领口处露出一截锁骨。
“程妄。”
“嗯。”
“谢谢你。”
他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画你的。”
第二天早上,苏漾醒得早。脚踝还是疼,她扶着沙发扶手单脚跳了两步。
程妄从厨房端着盘子转过身,看到她醒了,冲她抬了抬下巴:“吃饭。”
她应了一声,又跳了一步。他放下盘子走过来,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我说了能走……”
“你跳来跳去像只兔子,雪饼都比你稳。”他把她放在餐椅上,手臂从她膝弯下抽出来时,指尖划过小腿。
雪饼在角落里打了个哈欠,仿佛在附和。点点趴在雪饼旁边,尾巴尖懒洋洋地搭在雪饼的爪子上。
苏漾低头吃饭,不敢看他。
早饭吃到一半,她的手机响了。编辑发来消息,说广播剧那边有个线下活动,想邀请她参加,顺便和CV团队见个面。
苏漾看了看消息,又看了看对面的程妄。他正慢条斯理地喝粥,目光越过碗沿落在她脸上。
“怎么了?”
“广播剧的活动,要去外地两天。”她放下手机,“但是规则……”
“我陪你去。”他说得很自然,像是理所当然的事。
“你不用工作?”
“可以调。”
苏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哦。”
程妄抬眼看她,嘴角带着点笑意:“你哦什么。”
“没什么。”她赶紧低头扒饭。
那天晚上,她坐在电脑前赶稿,程妄坐在沙发上看电影。她画着画着,笔停了。
“程妄。”
“嗯。”
“这个规则……你觉得它为什么会出现?”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她听到他换了个坐姿,沙发发出轻微的声响。
“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没有解决。”
苏漾转过头看他,他靠在沙发上,姿态随意,一条手臂搭在靠背上,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但明显没有在看。
“什么东西?”
他偏过头,对上了她的目光。那双眼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很深,如深水下的暗流,平静表面下有东西在涌。
“你觉得呢?”
苏漾看着他,心跳又开始加速。她移开了视线,转回去继续画画:“我不知道。”
身后又是一阵沉默,她听到他起身的声音,脚步靠近,一杯热水放在了她手边。
“早点睡。”
第二天,程妄订了两张去活动城市的高铁票。
出发那天早上,他站在门口等她,自然接过她手里的包,搀扶着她出门。
高铁上,苏漾靠窗,程妄坐她旁边。她拿出平板想继续画画,但画了两笔就画不下去了。
窗外的风景飞快掠过,程妄在旁边闭目养神。
苏漾偷偷侧头看他,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抿,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她转过头继续看窗外,却在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