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
这活姜荼熟啊！
梳头娘子嘛，一个在燕京相当受欢迎的群体，厉害的梳头娘子能带领大半年的风尚。
姜荼耐心学过一段时间，专门给惹他生气的二哥盘头……不过手艺比不上厉害的梳头娘子，要不是货郎提醒，姜荼都想不到能在柳树村靠这手艺赚钱。
不过，姜荼没有同意货郎的价格，而是谨慎地伸出两根手指：“一个小孩一文钱，一个大人两文钱；还有，我正午要回家。”
他绷着一张小脸，大有一副你不接受就别谈的架势。
实际上，姜荼很紧张，他很需要钱。
姜荼出嫁只带了两箱旧物，大部分东西都被抄家充公，仅剩的银钱都留给了家人，让他们打点押送的官差，好让路上少些苦楚，到北疆卫所能分配轻松些的活计。
太子金口玉言下的旨意，不比普通流刑，四年后还能归家。这次流放，祖祖辈辈都不能离开北疆了。
他现在多攒一点钱，以后就能去北疆，和亲人再次相见。
“行。”
货郎迫不及待地应了下来，爽快道：“我给你翻倍！”
他走遍十里八乡，镇上乃至县城都常去，还真没见过这种样式的花苞头。
要是配饰再精致一点，包管县城的都喜欢。
两人谈妥了，这时候，货郎摊位上的客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先聚在一起的是孩子们，泉姐儿揣着第一次被大人委以重任的兴奋感，蹦蹦跶跶找到了要好的朋友们，晃了晃花苞头：“我二叔麽梳的，好看吧？”
这群小萝卜头都是家里的哥儿女娘，年龄跨度很大，小到三四岁，大到七八岁，已经有了美丑的概念。一群扎着普通辫子的突然多了一个精致的花苞头，自然好奇地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货郎则是将下面架子的头绳簪子放到了最上面：“来一来看一看啊，买头绳送梳发一次！”
“梳发？什么样的梳发？”
一位从地里回来的婶子听到吆喝声走了过来，草鞋上还有插秧时留下的湿你，她看起来和柳望禾差不多大，模样和善，眉心却有两道深深的沟壑，像是为什么事发愁。
“婶子，类似我这样的。”
姜荼大着胆子接话，他刚刚用木簪挽了个低髻，此时展示给婶子看。
发髻整整齐齐地盘起来，用木簪牢牢固定，利落又不失美观。
“这是杜娘髻，你看如何？”
“是不错。”
婶子没在本地看过类似的发髻，有些心喜，急忙追问：“那你会盘高髻吗，成亲用的那种。”
姜荼点头：“会的，买一根木簪或者发绳吧，我给你盘。”
池州府近年风调雨顺，柳树村又刚收割了冬麦，村民不说多有钱，买发饰的几个铜板还是能掏出来的。
婶子随便挑了木簪，坐在凳子上，姜荼拿了小贩的梳子，解开布条缠的发髻，慢慢地梳顺头发。
他先分出额前和两鬓三绺头发，两侧的头发束紧后微微扯松，垂下一个自然的弧度，后面的发丝用红绳收拢，由上而下绕成环状，再用木簪固定。
三绺头不难，不过片刻就弄好了，货郎适时递过来一面镜子让婶子看。
“婶子，两边可以带些钗环或者花朵装饰。”姜荼在环状发髻两侧比划了一下，“后面可以加狄髻①，也能梳成燕尾。”
婶子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后哎呀了一声，眉宇间的沟壑不知不觉消失了，惊喜地看了半天，随后丢下十枚铜钱买下了木簪：“小哥儿，你手艺真不错，我一会再来！”
说罢，她风风火火地走了。
见状，姜荼也松了一口气，暗暗给自己打气。
万事开头难，最难的这一步已经走过去了，要是后面还能来人——
“叔麽叔麽，我也想要！”一个小女娘拽着姐姐的手，急急忙忙坐在姜荼面前的凳子上，几乎有些迫不及待，“我要小泉那样的！”
再一看，货郎的摊位前几乎挤满了人。
——
柳树村有百余户人家、五百多人口，对梳发感兴趣的，少说有十来个，其中大半是孩子。
得知姜荼中午要回去，有人自告奋勇地说帮他热饭，甚至连货郎都把摊位挪到了村尾。
几个小姑娘小哥儿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大多和姜荼互通了姓名，约好下次一起玩，邻近傍晚才陆续散开。
货郎摊子上的东西都卖得差不多了，积压的发饰都清空了，心情很好：“姜夫郎，一共是三十八钱，我给你凑个整，你点好。”
几十枚铜钱得两只手才能捧住。
沉甸甸的铜钱放在手心，姜荼瞬间觉得大半天的辛苦都不算什么了，高高兴兴地说：“下次来还找我……价格和今天一样。”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他有些气短心虚。今天的价格是货郎翻倍过的。
“好好好。”货郎忍着不笑，收拾好自己的推车，“下次来一定喊你。”
姜荼回到屋子里，严肃地把几十枚铜钱分成两堆，有十枚铜钱要分给泉姐儿，一整天她都没有出去玩，尽职尽责地把头上的辫子给所有小萝卜头看，等结束了才呼啦啦地和小伙伴们跑走。
剩下的三十枚铜钱，都是他赚的！
一天能赚三十枚铜钱，一个月就是九百，一年下来就能攒十两银子了；等攒过三十两就能去找爹爹，这么一看，三年也不是很久嘛。
姜荼美滋滋地畅想着，不断地拨弄铜钱。
当然，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嫁过来这么长时间，只见过一次货郎，所以依靠货郎慢慢攒钱不太可靠。
如果还有别的法子就好了……
“姜夫郎、姜夫郎！”
院子里来人了，姜荼洗干净手，甩了甩水珠，一边喊着来了一边走到了院子里：“我阿麽不在，有什么事……婶子？快进来坐坐。”
来者是今天的第一个客人，姜荼的印象很深，此时见对方还梳着先前的发髻，一脸喜意地来找他，下意识地觉得不是坏人。
“不了不了，我说两句话就走。”
和上午愁眉苦脸的样子截然相反，婶子现在满脸喜气，握着姜荼的手，声音中满是亲昵：“好俊的孩子！原来你是纪家二郎的夫郎，先前一直没在村里见过你……你是哪里的孩子？学得一门好手艺！”
姜荼习惯被问东问西了，熟练地说出编造的身世，神情略有些落寞道：“我原先跟着主家在池州府，主家一遭蒙难，把仆婢都放了出来……”
“这样啊……”婶子难免带了一丝同情，安抚道，“咱们柳树村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纪二郎又是个好的，你放心过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