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抓人
林青禾垂着眼,指尖轻轻地摩挲着自己工服的包边角。
片刻后,等保卫科其他人都出门去训练了,她忽然抬眸:“要是这个人这几天夜里再来贴大字报呢?你们能抓住吗?”
站在林青禾身后,垂头生闷气的陆昭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林青禾,嗯,只看到了一个后脑勺。
他只好又往前走了几步,挪到了林青禾的视线中。他试图参与和保卫科的对话。
保卫科科长闻言,眼睛也瞬间亮了,一扫方才的窘态。
他没搭理陆昭的小动作,坐直了脊背,身子微微前倾:“能!绝对能!这几天我们压根没松懈,每晚都安排了人轮班盯着,厂区宣传栏、围墙边角、人流密集的公示点,所有能贴大字报的地方我们全都布了岗。只要他敢再来,铁定抓他个现行!”
话音刚落,他又皱起眉,满脸不解地嘀咕了一句:“可按理说,这人不该这么蠢啊。已经失手过一次,现在风声都这么紧了,他怎么还敢顶风作案?”
林青禾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他如果没有达到目的,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保卫科科长不解:“可,可于主任不是停职回家了吗?”
林青禾径直从椅子上站起来,垂眸看向保卫科科长:“于主任会回来的。如果他原本想搞倒的人不仅没事儿,反而多了个更硬的靠山。你说,他会不会冲着这个更强大的靠山下手呢?”
林青禾一句话就点破了所有的症结,陆昭眸光骤然一沉,瞬间想透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他上前一步,正对着保卫科科长,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徐科长,你们只管看守好这几个公事点,这两晚且耐心等着抓人,前期的事儿我会处理好的。”
林青禾已经走到了门边,还是回头提醒了一句:“劳烦你行动之前,再通知下属。”
她暗示道:“上一次沈科长突然闯进厂区的事儿您是知道的。”
保卫科科长连忙重重点头,心底的疑虑彻底散去,只余下满满的警惕。
不出半日,机械厂里又被一桩大新闻炸了锅。
早前因为大字报风波被停职回家的于主任,不过停工了短短两日,竟然就稳稳地回岗复工了。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说,于主任肯定是被冤枉的,调查清楚了自然就能回来;有人则十分愤怒地表示,都被公开举报了的人,怎么能随意官复原职呢?
林青禾则特意在后勤处人多的时候透露消息,语气轻飘地告诉一个热心的大娘,于主任之所以这么快能回来上班,都是厂里的一把手陈书记出面力保。
这下,说什么的都有。大多数羡人有、恨人无的小人都觉得于主任回来这件事肯定不简单。
有些以己度人的,甚至还在讨论,有陈书记坐镇,别说一次莫须有的诬陷,就算再多流言蜚语,于主任也能稳稳立足,半点事都没有。
白日的轰鸣随着职工下班回家彻底安静下来,夜色渐深,星月隐入云层,只剩零星几盏路灯昏黄地亮着。
而在厂区宣传栏的阴影中,有一道佝偻的黑影鬼鬼祟祟地探出头。
那人缩着脖子左右反复张望,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快步上前,掏出怀中的一张纸,飞快摆弄着想要贴到宣传栏上,动作仓促又心虚。
“不许动!”
埋伏在四周草丛里头的保卫科人员,像猎豹一样瞬间冲了上去。哗啦啦的脚步声骤响,这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死死按住。
好几个手电筒亮起,众人凑近一看,才看到被按在地上的正是刘前进的舅舅,后勤处的小组长。
众人当即撕下他刚贴上的大字报。报纸上的内容密密麻麻,全是恶意举报陈书记的不实言辞。
刘前进的舅舅语气里藏不住的恶意,他不服气地大声嚷嚷:“我举报!机械厂陈书记就是厂内的‘保皇派’,在厂内大搞一言堂,包庇坏分子。”
保卫科徐科长最讨厌这种捏造事实、刻意构陷的人,他照着刘前进舅舅的脑袋就给了一杵子,直把人打得眼冒金星,不再说话。
林青禾在心底默默给徐科长鼓掌,这年代可没有什么科学审讯,警察暴力执法,暴力逼讯都是常有的事儿。
但不管刘前进的舅舅如何争辩,人赃并获无从抵赖。
等一行人回了保卫科,陆昭将自己早已暗中查清的罪名,借着这次契机,摆上台面。
不只有诬告构陷的罪名,刘前进的舅舅在后勤任职多年,手脚也不干净,他长期贪污公款,侵占厂里物资的旧账,也被全部彻查清楚,逐条曝光。
等到第二天清晨,陆昭还联系了警方,厂内想压都压不住。
证据确凿,辩无可辩。
厂里当日就下达了对于刘前进舅舅的通报,撤销其一切职务、开除党籍,将其彻底清退出厂。
公安机关随即介入调查,查实其贪污国家财产、扰乱厂区秩序、恶意诬告陷害等多项重罪,当场将人带走羁押,等待他的是严厉的法律惩处。
同时,警方顺着线索深挖,也顺带着揪出了保卫科里深藏的内鬼,副科长邱明。
邱副科长野心勃勃,一心想要挤掉正科长上位,私下里长期勾结市革委会,暗中泄露厂内机密,配合外人扰乱生产。
这事儿警察不好多掺和,但几个厂长都坚决饶不了他。
他跟市革委会的所有联络和接应,都是通过刘前进完成的。多年私心算计,一朝彻底败露。
夜色沉沉,寒风呼啸,陈家屋内却暖意融融。
陆家一家三口都有点拘谨地坐在陈家客厅的红木沙发上,于今越坐姿端正,态度恭敬,语气里满是感激:“这一次的事,真是多亏了您,陈老。您可千万别跟我客气,就凭这一次的恩情,再怎么感谢您都不为过。”
陈书记是个眉眼温和的小老头,头发花白,却笑意盈盈。
他不在意地向后摆摆手,脸上没有半分居功的傲然:“你不用多谢我,反正我明年就到退休年龄了,厂里的这些争争斗斗的事儿,我也懒得掺和。”
他看向于今越身侧乐呵呵的陆父,笑嘻嘻地打趣:“我和你爱人是旧相识,真没想到呀,国营饭店的首席大厨竟然和你是一家,你可真有口福了!我一向爱吃他做的菜。你们要有空的话,可以多送点他腌的小菜儿,交情摆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