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大人
玲珑抬眼望向这满室狼藉,轻啧声,挥了挥手,祠堂的门便于他身后闭死了去。
楚弥笙正躺在一旁,一身素衣被血洇成了深赭,她的脸上身上皆一片狼藉,唇色惨白微微发着抖。
她怔怔睁着眼,好似失了魂。
玲珑行至她身侧,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瞧她如此模样倒也有几分意外,他时刻跟在他们身后,本以为她这般柔弱定是动不了手的,到时候还得由他出手。
若他出手,恐会引来些麻烦的东西,可也无法,总不能真叫合黎困死在那处。
实是未想到,她竟当真有弑兄的本事。
他难得生出几分耐心,同她说道:“念在你也算是帮了合黎,我可允你三个问题。”
他的话音落下却并未如期等到应答,那楚弥笙的目光始终呆愣愣的,难不成是吓傻了?
玲珑皱起眉,伸手虚点了点她的额前,看着她的目光僵硬地转至他的身上,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唇。
楚弥笙的嘴唇动了动,问出的第一个问题却是,“……他死了吗?”
玲珑挑眉,不解于她为何会问此蠢问题,他分明死在她手中死在她眼前,但既已应诺,他还是缓声应道。
“他死了。”
看着她波动的神情,他想了想,又好心添了一句,“不是有言道,人死不能复生,你又何必因此自恼,更何况……你此举也算是帮了他。”
楚弥笙茫然抬眼,话吐得有气无力,“帮?”
玲珑轻笑出声,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示意她已问了第二个问题。
“他于承天司中被制成傀时便该死了,只不过受邪物入体缚魂,强留住了他几分意识,可如此行径也叫他没法转生,鬼差也寻不着。”
他点了点一旁的楚闻鉴,那柄短刀于他颈口落出,落地发出刺耳脆响,于他颈口淌出的血流了一会儿又止。
这具尸身已无任何用处了。
他又开口道,“于他这个人而言,已拖了太久,若再不处理,便只能游于世间做个怨鬼,到最后落入酆都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所以……”他又笑,眼尾上挑勾起,“你杀了他,自也是帮了他。”
“让他还能有正常轮回转世的可能。”
楚弥笙未尽数将他的话听进去,只低声喃喃着,“他有意识……”
泪水倏地不受控地漫上,还是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咬着唇剧烈发起抖来。
她无法再欺骗自己,方才死于她手中的,就是她的兄长。
她也无法再为他开脱,做了那许多错事的,亦是她的兄长。
看她如此,玲珑轻皱起眉,他说这些本意于好心安慰她几句,谁知她如此不领情。
人有心则滥情,在他看来,她现下为一死人难过至此,便是受控于那颗无用又软弱的人心。
又等了一会儿,仍未等到她的第三个问题,他已无甚耐性,板着脸别开了视线不再看她。
可他许诺下的话便是交易的起始,早知如此,他便只许她问一个问题了。
他冷哼一声,又想了想,挑着她许是会感兴趣的话说与她听。
“你既知他仍有意识,便该知晓,方才他那诸般话术皆为刺激你动手,许是他也不情愿长久困于此。”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眼四周,语气愈发轻快,“他都已放下了,你又何必再想许多?生死相隔,于人而言便是断了念想。”
他轻讽着漫不经心道,“便是你日后死了,黄泉路挤,也是追不上人的,而他下一世是为人还是为其他,做人兄长还是做人夫君,亦同此世再无干系了。”
楚弥笙慢慢闭上眼,他的话落于她的耳侧,分明带刺并不温和,她却莫名觉着心中一片平静。
她只是忧心兄长会怨她。
可转念一想……
她的兄长又何曾怨过她。
眼睑传来的沉意愈发重,她的思绪也渐渐下坠,直至耳侧归于一片空无的寂静。
将她处理好后,他不再管她,起身往前走去。
那具静卧的尸身忽而一颤,玲珑的脚步忽止,目光落于其颈口,翻卷的皮肉间有什么东西在鼓动。
细如发丝,游动似蛇,于血肉间蜿蜒,不一会儿密密匝匝攒着鼓起了一团,争相恐后地欲冲破皮肉而出。
玲珑眯了眯眼,已然出手,他修长的手指按在楚闻鉴冰凉的额前,往下用力一按,那些黑线仿佛撞上什么屏障般,缩动着在体内四处乱窜起来。
玲珑见它如此不安分,皱紧眉头咬牙切齿道,“你若是要在此同我鱼死网破,引来的恐怕就不是阴间的鬼差而是九重天上的那些神仙了!”
藏于楚闻鉴体内的邪祟似听懂了他的话,沉寂几息又剧烈游动起来,势有要同他不死不休之意。
玲珑拂袖,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拉长,变作一道竖长的金芒,他身上的绯衣间隐有狐尾显现。
那道邪祟被他强行于尸身中强行抽出,落地化成一团不知是何物的黑雾,从中竟口吐人言,言语忿忿。
“青丘?!”
话为说完,便被一条狐尾从中甩了一道,它往后滚了滚,身上的气息亦晃了晃。
玲珑冷笑,眸色熠熠:“聒噪。”
那黑雾却不甘示弱,怒斥他道,“青丘的畜生又如何?你莫要嚣张!待我寻到尊主,你同九重天那些人一个都逃不掉!”
玲珑冷眼觑他,待他说完才揶揄着开口,“不过是从天阙趁乱而出的魔物,连身体都凝聚不出了,还在做着什么痴梦?”
“尊主?”他勾了勾唇,“据我所知,这天阙现下尊主的名号已归九重天,你怎不敢去寻他们麻烦,反倒来此唤什么?”
“还是你以为,带走那位大人的剑,便能替他招魂引魄么?便能叫他回去多看你们这些鬼玩意儿一眼么?”
“住嘴!”那团黑雾忽而剧烈散开,浓重的阴气霎时间便覆满了整个房间。
玲珑面不改色地挥了挥手,嫌弃得很,“大人又怎会在意困于天阙的你们?可我不同,我倒觉得你们有些意思。”
他打量着它,轻笑出声,“我已算不得是狐仙,却也做不成什么狐妖,若你求我,奉我为主,待我回去青丘再探天阙时,或许能帮帮你们呢~”
“狂妄的畜生!”
怒吼声响起,那团黑雾骤然大盛,挟裹着阴风扑面而来,满室烛火齐齐一暗,霎时间盏碎灯灭,砸了一地狼藉。
“这般着急做什么。”
玲珑抬起一只手,于指尖凝起一道极淡的青光,追向黑暗中的某处,他的话声平淡,“虽说我重伤未愈只剩四尾,可你亦不过是个得依附于凡人才能行动的废物,又岂敢在我面前叫嚣!”
黑雾剧烈地翻搅了一通,从中凝出一个半跪的影子,似人非人的模样极为可怖,他的眉眼低垂,神情好像在受辱般。
玲珑算了算时辰,见它听不进人言,已无兴致再同他交涉,他复又出手,强行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