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邻窗窥客来（八）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漾渐渐习惯了程妄的存在。
习惯了早上睁眼时，客厅里已经有动静。要么是煎蛋在锅里嗞啦作响，要么是他低低笑着，拿逗猫棒似的玩意儿逗雪饼。
习惯了画稿时身边安安静静坐着一个人，偶尔递来一杯温水，温度刚刚好。
习惯了晚饭后两个人一起遛狗，他和她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又分开。
她好像，忘了他们之间还横着一条规则。
程妄也忘了，他甚至把苏漾家的厨房当成了自己的地盘，厨具越来越齐全，连围裙都挂了两条。
他要做饭，就让她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一边切菜一边和她聊天。
他的刀工很好，菜刀落下去，节奏稳而轻。她看得入神，伸手去拿切好的黄瓜条，被他轻轻拍一下手背。
“洗手了吗？”
“洗了。”
“再洗一遍。”
苏漾翻个白眼，乖乖去洗手。
洗完手，她顺手从背后绕过他去够砧板上的黄瓜条。探身间，重心压在他背上，胸口几乎贴住他的后肩。她突然发现这个姿势有多暧昧，几乎嵌进了他的背后。
程妄切菜的手停了。
苏漾赶紧退开，拿了黄瓜条就往客厅跑。身后传来他的笑声，低低的，带着点无奈。
但奇怪的是，规则没有发作。
苏漾跑到客厅，回头看他。他站在厨房里，也正看着她。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安然无恙。
“好像……变远了？”苏漾试探着又往后退了一步，没有拽回来。
程妄擦了擦手，朝她走过来。苏漾站在沙发旁边，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心跳越来越快。
他在她面前停下，两个人之间只有半步的距离：“规则变弱了。”
苏漾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忽然发现，规则变弱这件事，并没有让她松一口气，反而让她更慌。
因为规则在的时候，她可以告诉自己，这些都是被迫的。被迫靠近，被迫接触，被迫亲密。可现在规则松了，她发现自己依然想离他近一点。
这个认知让她心慌。
那天晚上，程妄在客厅看电影，苏漾心不在焉地给画稿涂着颜色。
“苏漾。”
她回头，见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躲闪，没有试探，坦坦荡荡地把一句话摆在她面前。
“我喜欢你。”
苏漾的笔掉在地上。
“我知道这可能有点突然，你不用马上回答我。”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沙发扶手。
她的心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张了张嘴：“我……你让我想想。”
他点头：“好。”
苏漾把笔捡起来，盯着画布上乱七八糟的色块，脑子里一团浆糊。
吊桥效应。
这个词跳进她脑子的时候，她几乎抓住了救命稻草。对，一定是吊桥效应。他们被规则绑在一起，从两条平行线变成相交线，他的喜欢正常了。
等规则消失了，热度冷却了，他就会发现，其实他并不喜欢她，只是习惯了她的存在。
苏漾低下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指。
她不能冒险。
苏漾开始有意无意地拉开距离。
规则变弱了之后，她终于可以做一些事。比如画稿的时候，关上门。比如遛狗的时候，说自己想一个人走走。比如去超市的时候，让他留在家里。
程妄没有拦她，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地点头。
苏漾在超市里转了两圈，结账时发现没带会员卡。她站在收银台前翻包，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会员卡递给了收银员。
程妄。
他穿着拖鞋就出来了，头发有些乱，站在她旁边，没说话，等收银员刷完卡，接过袋子看她。
“你怎么跟过来了？”
“规则。”
差点忘了，虽然规则变弱了，但还没完全消失。她一个人跑太远，他还是会被拽过来。
她垂下眼睛，闷闷地说：“哦。”
两个人走出超市，苏漾在前面走得快，程妄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身看他。
“程妄。”
“嗯。”
“吊桥效应，你知道吗？”
他看着她，没回答。
“我们被绑在一起，才会心跳加速，情绪波动，产生依赖感。”苏漾把话说得很慢，企图说服他，“等规则解除了，你就会发现……”
“苏漾。”
路灯刚刚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黑，里面倒映着她的影子。
“你觉得我是分不清的人吗？如果只是因为规则，我不会说那句话。我说了，就是认真的。”
苏漾把所有否定噎住了，她低下头，不敢看他：“对不起……”
第二天上午，苏漾坐在画板前，对着空白的画布发呆。
编辑要一张接吻的构图，广播剧的海报用。她画了十几张草稿，没有一张满意。角度不对，氛围不对，人物表情不对。
她把笔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程妄今天很安静，没有打扰她，手里捧着一本书，只有偶尔翻页的声音。
苏漾站起来，想去阳台透透气，路过他身边，脑袋晕乎乎的，被地毯的边角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
程妄伸手捞她，扣住她的手臂，但她倒下去的势头太猛，连带着他也失去了平衡。
两个人一起摔在沙发上。
苏漾趴在他身上，鼻尖对着鼻尖，膝盖卡在他两腿之间，距离太近了，她的呼吸全落在他唇上。
她慌忙撑着手臂想爬起来，手按在他的胸口，借力时指尖滑了一下，她的脸又往下一沉，嘴唇擦过了他的嘴角。
那一瞬间，有电流从嘴唇炸开，顺着脊椎一路窜到尾骨。
她愣住了。
程妄也愣住了，他的手扶着她的腰，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得惊人。
嘴唇贴着嘴唇，谁也没有动。
世界仿佛静了一瞬，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温热地扑在皮肤上。
大概过了十几秒，苏漾感觉到脚底传来一阵细微的松动，那种无形的拉扯感，忽然消失了。
她猛地坐起来：“规则……好像解了。”
程妄躺在沙发上，盯着她微微启开的唇。他缓缓坐起来，拿过茶几上的手机，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转身。
“没拽回去。”苏漾说。
他走回来，又走回去。走了几个来回，行动自如，没有半点束缚。
两个人都沉默了。
“所以……接吻可以解除规则。”苏漾的声音有点抖。
程妄站在窗边，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表情很平静：“可能不止接吻。”
苏漾看着他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下午，苏漾坐在画板前，下笔如有神。
她画了一张接吻的构图，两个人站在窗前，阳光透过薄纱窗帘落在他们身上，影子交叠，氛围暧昧。
编辑看了草图，秒回：“完美！就这个！”
晚上，规则又回来了。
苏漾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程妄在厨房洗碗。她忽然被一股力道拽起来，往厨房的方向走了几步，停在门口。
程妄转头看她，手里还拿着擦碗布。
“又回来了。”苏漾靠在门框上，无奈地耸了耸肩。
程妄放下碗，擦干手，朝她走过来。他在她面前停下，眼神里带了钩子：“要不要试试？”
苏漾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她想起今天早上那个短暂的接触，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微妙的触感。
她抬手揪住了他的衣领，把他往下拉了拉。
嘴唇贴上去的瞬间，她感觉到程妄顿了一下。他的手抬起来，覆在她的后颈，指尖插进发间。指腹带着一点薄茧，摩挲得她头皮发麻。
没有深入，只是贴着。
呼吸灼热地交缠在一起，谁也没有闭眼，谁也没有退开。十几秒后，脚底的拉扯感又消失了。
苏漾退开，喘了口气。程妄的手还搭在她后颈上，没有收回去。
“解了。”她说。
“嗯。”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苏漾忽然觉得嘴唇有点发烫，低声说：“这个规则真烦。”
程妄笑了一下，手指从她后颈滑到肩上，拍了拍：“习惯就好。”
第二天，程妄回了趟家，持续直播了两个小时。
规则突然发作，把苏漾拽过去。她失去平衡跌进他怀里，嘴唇撞上了他的下巴。
游戏角色在屏幕上被打死了，他却完全不心疼，逗趣道：“故意的？”
“是规则的锅……”
直播下线，他俯身吻了她。这次的吻比之前长，他的唇先是轻轻贴着，随后缓缓含住她的下唇。
苏漾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袖，布料在掌心里皱成一团，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喘。
规则解除的时间，比上次长了一些，大概撑了两个小时。
为了找到规律，往后几天，他们探索的地方和时间都有所变化。
阳光充沛的午后，苏漾坐在厨房的岛台上，脚尖碰着程妄的小腿。他一手撑在她身侧，一手扣着她的后脑。
苏漾被他吻得晕乎乎的，手不自觉地环住他的脖子，指尖揪住他后领。他的舌探进来，带着滚烫的气息，她轻轻咬了他一下，他闷哼了一声，手臂收紧，吻得更重。
分开时，苏漾的嘴唇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