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传送东西

周日早上李昭醒来的时候，窗外正下着一场细密的秋雨。雨点打在窗玻璃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响，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天光是朦胧的灰白色，让人格外想缩在被子里多赖一会儿。但李昭没有赖床。他翻了个身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凉得缩了一下脚趾，但他还是跳下床跑到了自己那面墙前面，仰头看着昨天重新排过序的那排画。

他从左到右一张一张地看过去。葡萄、太阳、父皇母后、手拉手、胖老虎、三只老虎、花斑猫，每一张他都记得画它时的心情。葡萄那张是第一次在托儿所画画，蜡笔怎么拿都不顺手。太阳那张是回来之后他觉得光画葡萄太少了又补了一张。父皇母后那张是在通话之前画的，那天他心里又紧张又高兴。手拉手那张是小雨帮他一起画的，方园长还在旁边写了字。胖老虎是从动物园回来那天画的，画完了他觉得自己真把老虎记住了。三只老虎是后来想再画一次，画了大小三只。花斑猫是周四晚上在公园长椅旁遇到的那只，他画的时候一直想着它湿漉漉的鼻尖碰在他手指上的那种感觉。

肖妤起床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在茶几上铺开了新的一张白纸，正蹲在椅子旁边埋头画着什么。她走过去看了一眼，他在画一幅比之前那些都要复杂的图——画面中央是一座大房子，有方方正正的墙、尖尖的屋顶和一个小小的烟囱，屋顶和墙壁之间用一种很原始的笔触涂了大片大片的明黄色，像是阳光铺满了整个屋子。房子前面站了两个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扎着马尾，矮的那个脑袋圆圆的，两个人之间牵了一条线——他把手画成了一条连起来的线，像是他们的手一直握着没有松开过。房子旁边还画了一棵大树，树干下面蹲了一个橙色的圆点，看形状大概是那只花猫。

肖妤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才出声："这个房子是我们家？"

"嗯。"李昭头也没抬，正在给房子的窗户涂蓝色。他把窗户涂得方方正正的，又在窗户里面画了两个小小的点，大概是代表屋里有人。

"那这棵树呢？"

"楼下的那棵。秋天会掉黄叶子那个。"他换了一根绿色的笔，在树干顶上画了一片树冠，"但是叶子还没掉光，所以还是绿的。"

肖妤看着他把树冠一笔一笔地填满，忽然意识到这幅画里包含了这一个月来他的整个世界——这间出租屋变成了"我们的家"，楼下的梧桐树是"秋天掉黄叶子那个"，那只只在周四晚见过一次的花猫也被他画进了这一幅画里。他的世界在慢慢扩张，但画里的核心始终是那间屋顶上涂满了阳光的房子和房子里牵着手的一大一小两个人。

"画完我给你贴墙上，"她说，"贴在最中间最大的那块位置。"

李昭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画。他给那棵树的树冠又加了几片正在飘落的黄色叶子，那些叶子从树枝上脱离，在空中打着旋往下坠，落向树下蹲着的那只橙色圆点花猫的头顶。

下午雨停了，肖妤带着李昭下楼去小区后面的那条巷子里走了走。路面还湿着，积水里映着灰蓝色的天空和两边楼房的影子，空气里有雨水洗过的清新味道。李昭穿了一双之前买的新雨鞋，亮黄色的，踩在水洼里的时候溅起细碎的水花，他低头看着自己脚边炸开的一圈圈涟漪，小脸上带着一种专注于观察的安静神情。走了一段路之后他们路过一个小花坛，花坛边蹲了一个人在喂流浪猫——正是周姨。她手里捏着一小袋猫粮，弯着腰把食物撒在地上，几只花色各异的猫围在她脚边慢慢地吃着。

李昭先看到了周姨，脚步慢了下来。他抬头看了肖妤一眼，没有开口说要去打招呼，但肖妤已经领着他走过去了："周姨，今天在这儿喂猫呢。"

周姨抬起头看到他们，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哎呀小肖！好久没见你们了。昭昭，还记得奶奶不？"

李昭站在肖妤腿边犹豫了一小会儿，然后往前走了两步，仰着脸叫了一声："周奶奶好。"那声音不大，但清楚。周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独立包装的小饼干递给他。李昭接过来，捏在手里没有立刻拆开，低头看了看，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周奶奶。"

周姨跟肖妤聊了几句家常——天气转凉了，院子里月季该修剪了，那只胖橘猫最近胃口不太好等等，都是些琐碎的话。肖妤站在花坛旁边听着，偶尔应一两句，手里牵着李昭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李昭蹲在旁边看那几只猫吃东西，安安静静的，中间有一个空隙他转头朝周姨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看猫了。那一眼很短，但他看过去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什么闪躲或不安，就是很平实地确认了一下"她在那里"。

大周朝那边，李承乾正在御书房跟工部尚书议事。议到一半的时候赵全进来通报说国师有要事求见。李承乾让工部尚书先退下，把宋清玄召了进来。宋清玄进殿之后没有急着说话，先闭目静默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看着皇帝说了一桩让李承乾心头微动的事：天幕显现的频率正在逐渐变化，初期那种几乎可以随意调阅的便捷性正在慢慢回落，但回落的过程中出现了另一种倾向——天幕开始自主选择某些特定的时间节点展示特定场景，像是在主动配合着什么节奏。他推断这不是衰减的征兆，而是一种从"无差别播映"向"关键节点推送"的过渡，说明那条跨时空的通道正在趋于稳定和成熟。

李承乾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最要紧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