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夸赞
周六的早晨来得格外安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薄薄的、带着秋天特有的清透感，肖妤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五十三分。昨晚瑜伽课之后她睡得格外沉，一整夜的睡眠质量比前几周好了一大截，早上醒来的时候肩颈的酸胀感消了七八分，整个人难得的松弛。
她坐起来的时候习惯性地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没有电视声，没有脚步声，李昭那边安静得像没有人似的。她下床趿拉着拖鞋推门出去一看，客厅沙发上没人，茶几上的画纸和彩笔都被整整齐齐地收进了他那只小狼书包里，连电视遥控器都端正地放回了茶几抽屉。她愣了一下，转身去敲了敲李昭卧室敞开的门，探进头去才发现他已经穿好了衣服，盘腿坐在自己的小床上，正认真地做着一件她没想到的事。
他面前摊着几张贴在墙上的画，其中两只老虎和太阳那几张被他轻轻揭下来了，此刻正铺在膝盖上，一张一张地排列着，像是在重新排序。他把那张最早的葡萄涂鸦放在最左边，旁边依次是太阳、父皇母后简笔画、手拉手那幅，然后是胖老虎、三只老虎排排站、以及那只花猫的想象画——他还没真的画出来，但他正对着一张白纸低头琢磨着什么，手里的彩笔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在干嘛呢？"肖妤靠在门框上问他。
李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手里那支橙色的彩笔微微晃了一下，又稳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膝上铺开的那排画，想了想，认真地开口了："我把它们按时间排好。最早画的是这张葡萄，最后画的是虎。这样一看就知道哪些是先画的哪些是后画的。"
肖妤没想到他会自己去整理这个顺序，更没想到他用的逻辑和老师教过的一样清晰。她没出声，走到他旁边蹲下来，看了看他膝盖上那排按时间顺序排列的画作，又看了看他面前那张还空白的白纸："那这张准备画什么？"
"画那只猫。"他这次没犹豫，橙色的笔落了下去，在白纸上画了一个扁扁的椭圆当身体，又在椭圆上面加了一个小一些的圆当脑袋。他补了四条细长的腿、一条翘起来的尾巴和一对尖耳朵，耳朵之间的头顶距离留得稍宽了一些——大概是怕没地方画虎纹那样的花纹，但猫的头顶是没有老虎那种王字纹的。他画完忽然停住了，比对着纸上的猫和记忆里那只花猫的样子拧了拧眉头，又在那颗圆脑袋的两侧添了两根又细又长的胡须。那胡须从脸颊两侧伸展出去，几乎要超出椭圆身体的边界了，看起来像一只长了天线的宇宙猫。
肖妤看着那两根几乎要把整张画撑爆的胡须，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她没有夸夸张，只是说："猫的胡须是很长。你记得很清楚。"
李昭把那根橙色彩笔放下，把画捧起来看了看，又把它放到了排好的那队画的最右边，退后两步看了一眼整整齐齐排列完成的序列，表情里有一种不常流露的满足感。
肖妤心里那点刚刚冒出泡的暖意还没完全落定，系统面板上那条每天都在更新的数据就悄无声息地弹了出来。她瞥了一眼，发现"生活自理能力"那一栏旁边又往前蹦了几个点，从上周的百分之三十七爬到百分之四十一了。这个增长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大概是因为很多事他开始主动去做了——早起穿衣不用人催，刷牙洗脸自己安排，画完的彩笔会收进书包里归位——每一件小事都在往那个圆环里一点一滴地填。
大周朝那边，工部那边的动静比以往大了不少。李承乾开始隔三差五地把宋清玄召到御书房里详谈那些从天幕中记录下来的杂项。天界记录稿已经堆了厚厚几摞，从菜市场布局、园林植物配置到儿童学塾的桌椅结构，每一项都列了条目和示意图。户部尚书和工部侍郎在朝会上争了半天，讨论大周的集市要不要仿照天界那种分区陈列的格局改造一番。最终倒是李承乾拍板先拿京城的东市试一个月，看看效果再说。这个决定做下来之后，大周的集市真的开始慢慢发生变化了——原先东市的蔬菜、布匹、铁器和牲畜摊位混在一起的情况正在逐步调整，虽然调整得很慢，有些老摊贩还不乐意挪动位置，但至少方向已经定下来了。
国师宋清玄最近在议政殿里待的时间比以往更多。他白天多数时候盘坐在殿角的蒲团上闭目养神，看起来像是在打坐入定，但沈皇后注意到他偶尔会睁开眼睛往天幕的方向看上一眼，然后又合上了。有一回她忍不住问他："国师每日在此打坐，可有所悟？"宋清玄微微睁开眼，语气不疾不徐："贫道在观那天界的日升月落、晨昏交替。那方天地的时间节奏与人间大致相同，但其间的气韵流转方式又与我们所知的任何一条星轨不尽相符。贫道在揣摩那方天地的气运行程，也许对日后通道重新打通有所助益。"沈皇后听完沉默了一小会儿，没有再追问。
下午肖妤带着李昭去了一趟附近的超市。本来只是去买点菜和日用品，推着车走了两排货架之后她注意到李昭一直盯着旁边货架上那排整整齐齐的牙膏盒看。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那是一排儿童款式的牙膏，草莓味、橙子味、苹果味，包装上印着各种卡通动物。家里那支牙膏已经快用完了，她随手抽了一盒草莓味扔进车里，然后往厨房调料区那边走去。
走了一半她觉察到身后那股小脚步的动静不对劲——平时她走得再快他也小跑着跟上来，但今天那阵脚步声停在原地没有移动。她回头一看，李昭还站在那排牙膏架前面，手里举着一支被压在最里面的、包装略旧了的深蓝色牙膏盒子，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