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同心湖(十七)
“你想问什么?”凌彦唇色苍白,气若游丝,捂着手上的伤口缓缓坐起来,宽大的外袍挂在伶仃细瘦的四肢上,显得整个人更是鬼气森森。
不过态度倒是好了不少,没有方才那么癫狂了。
沈忘心有些尴尬地抬手扶了扶自己的额头,语气不愉:“说说吧,是不是你,我们怎么都变成光头了?”
光头?
凌彦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彻底清醒过来,应当是方才起阵时出了纰漏,他们这些人并没有被碎石绞成肉渣,反而是落入了一处无人秘境。
他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入目皆是通天的苍翠,正中心的古树足有四五人环抱那么粗壮,高耸的树冠根本看不到顶,只有从中间泄下的天光。
方才与妖兽对战的各门派弟子三三两两地团坐在一处,有一搭没一搭地相互处理伤口。
不单单是落入秘境中的众人都失去毛发,变成光头,连带着落入秘境的妖兽们也没了羽毛鳞甲。
他立刻抬手去抚自己的脑袋,竟惊奇地发现,他是这里所有人中唯一一个还有头发的人。
沈忘心的脸忽然在他面前放大,将他吓了一跳。
“不承认?”
虽说现在顶着一个大卤蛋,稍微有些尴尬,可这秘境之中,人人都是大卤蛋,那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是以沈忘心中气十足,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凌彦,颇有一股就算是光头,也是这里最有气势的光头的味道。
凌彦没忍住笑出声来,可惜他只笑了两声,便腹痛难忍,喷出一口鲜血。
站在他对面的凌云张牙舞爪,被他父亲抬手拦住:“要杀要剐,直接来就是了,搞这些偷偷摸摸见不得人的东西,真让人恶心!”
他说完这句话,便被自己的父亲扯到了一边,旁边还站着龙王父女二人,满头黑线,面色难看。
敖允忍不住哭泣出声:“变成这个样子,我不活了!”
老龙王连忙安慰她:“不必担心,养个五六年就又长出来了。”
敖允抽噎了两声,仰着脸去看老龙王,刚要开口,忽然反应过来:“这么说,当,当年……”
老龙王立刻怒斥道:“你给我闭嘴!”
凌云的父亲连忙按住他指指点点的手臂:“对孩子这么凶做什么?她又不知道。”
老龙王重重拂袖:“哼!”
都说事不过三,不想,他竟又栽在这秘境上一回。
原来,此处是凌家伴生灵兽所处的秘境,若非凌家血亲,是万万打不开的,若有强行开启者,人失其毛发,鸟失其飞羽,鱼虾失其鳞甲。
杀伤力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故而众人掉入这秘境时,便被笼罩秘境的结界自动判定为强行闯入,按理说他们应该被拦在秘境之外,可偏偏一同落入秘境的人里还有真真正正的凌家血脉,凌彦。
凌彦的血打开了秘境,他们这才一同跌落在此。
凌彦直起身,刚想前行两步,就因为受了内伤太过虚弱,再次跌倒在地。他干脆直接仰躺在地上,短促地笑了起来,被鲜血染红的嘴唇看上去诡异极了。
围坐在他身侧的那些妖兽没了皮毛鳞羽,看上去就像脱了毛的肥猪,拔了毛的母鸡,刮了鳞的河鱼。
沈忘心紧紧抿住嘴唇,忍住想笑的冲动。
而她身侧的萧九溟,依旧扶剑而立,顶着个光头也不骄不躁,镇定自若。
他没有开口说话,似乎对成为光头这件事情毫不在意,估计是因为足够自信自己的好颜色,并不会因为发型受到影响。
沈忘心立刻开始打量起他来,没想到只看了两三眼,她心里头就有点难受起来,没想到这龙傲天成了光头,依旧如此俊美无俦,更叫人将目光集中在他精致的五官之上。
沈忘心腹诽,不愧为气运之子,天道宠儿,老天爷在脸蛋的塑造上也如此偏爱这龙傲天。
或许是她看得久了点,萧九溟变得有些不自在起来:“怎么了吗?”
沈忘心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光顾着看龙傲天,快把正事给忘了。
前世这龙傲天就是在朔望城凌家拿到的续灵藕,她当时来晚了一步,本想着跟这龙傲天好好商量,同他买就是了。
可龙傲天偏要昂着脑袋惺惺作态,又是下战书,又是写帖子,邀她三日之后在朔望城最高峰相见,胜者可取续灵藕。
沈忘心对他这副装模作样的神态最是讨厌,可为了续灵藕,只能再三忍耐,不想刚到峰顶,就被龙傲天埋伏的火花炸飞千里之远。
从此,她发誓,龙傲天说的话,她半个字也不会再信!
现在再看萧九溟一眼,沈忘心又觉得方才心中涌出的夸赞像放屁一样,她真是魔怔了,不论龙傲天年纪几何,都是一样的招人讨厌。
沈忘心哼了一声,往边上迈了两三步,挪得离龙傲天远了一些,将目光放在旁边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处理伤口的各派弟子身上。
好巧不巧,赫然发现两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石云香和离重洲。
她逃也似的快步走了过去。
石云香满脸担忧地看着离重洲手臂上的伤口,劝了又劝:“这位师兄,还是让我给你包扎一下吧,只是包扎一下,没什么的。”
离重洲却偏过头,抿着唇:“不必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沈忘心阔步而去,笑着插嘴:“那是要过多久才会好啊?”
离重洲身子一僵,立时抬眼顺着沈忘心的声音望去,只瞥了一眼,又匆匆低下了头:“与你无关。”
石云香却满脸惊喜,连忙往旁边挪了挪,用手拍着地上的草皮:“陆师姐,快来这里坐。”
沈忘心欣然应下,一撩袍子盘腿坐到石云香的身边:“师妹,你不知道,这种看似古板的人,其实最容易处理了。”
石云香抬了抬眉:“这话怎么说?”
“你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给他递台阶,他就要犟着不肯下。”沈忘心瞧了离重洲一眼,笑眯眯道,“你若是霸王硬上弓,他反而顺从起来了。”
离重洲听完眉心拧起,有些羞愤地回头怒斥道:“你说的什么歪理?”
沈忘心这才将目光放到他受伤的手臂上,四五道深可露骨的抓痕,还在往外渗血,看上去确实有些可怖。
伤口歪歪扭扭地缠了几道破布,只能说是聊胜于无了。
沈忘心垂头叹了口气,干脆利落地撕下衣袍一角,又扯成三五个布条,递给离重州。
他不接。
沈忘心只好把手收回来,将布条按到石云香手中。
“这不是歪理,这是至理真言。”沈忘心抬手拍了拍石云香的肩头,“师妹,你明白了吗?”
石云香垂眸思索了一会儿,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沈忘心挑了挑眉:“真明白了?”
“嗯。”石云香应后,不等离重洲张口拒绝,她便不由分说地撸起他的袖管,一把扯掉了他自己随意捆着的布条。
“你干什么!”离重洲脸颊微红,染上了几分不怒,他想伸手将石云香推开,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却迟迟没有落下。
石云香并不回答,只在离重洲想将手臂抽开时,又一把将他抓回来,静静道:“你若是想伤口溃烂流脓,就尽管挣扎吧。”
沈忘心在旁边拍着手掌哈哈大笑:“师妹,你悟性当真不错啊。”
离重洲抬起头来,咬牙切齿,大有一副要飞身而起,朝沈忘心劈来四五刀的架势:“你……”
沈忘心连忙往后仰了仰:“你可是修无情道的人,千万不要动怒。”
离重洲冷哼一声,转过了头:“浅薄之言,我是修无情道,可无情道也不意味着没有喜怒哀乐,你不是涉猎甚广,难道连这些东西都不懂吗?”
“我若是什么都懂,还能落到今天这个下场?”虽说是调侃自己的话,沈忘心说出口后,却真的觉得有些惆怅了。
离重洲捕捉到她面色上的忧郁,喉头微动,也偏过了头。
石云香也在此刻打好最后一个结,微笑着道:“好了,方才你救我一次,现下我也帮你一次,就算是扯平了。”
离重洲掀起眼皮,快速地望了石云香一眼:“多谢。”
石云香朝他点了点头,起身又坐回沈忘心身边,知道他总在意这些男女大防,特意挪得远了一点:“不必言谢。”
沈忘心瞧着离重洲那扭捏的模样,更是笑意大发:“瞧你方才那奋力挣扎的模样,我倒是有些好奇了,平日里受伤都是怎么处理的?”
“门派之中自有医修,若下山历练,也有师兄弟同行,今日,若不是……”
“若不是什么?”
“没什么。”
沈忘心知晓合欢宗宗主花灵焰是一个左右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