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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页之上》

157.第157章 最后一次齐了

回港城的飞机上,顾绯把三样东西并排放在小桌板上。三姐妹的合影。铁盒里的侧脸照片。墙里夹着的正面照片。

照片都旧了,纸面发脆,边缘卷着毛。她一张一张看过去,看了很久。

合影是1999年春天拍的。三个女人站在宋家巷12号门口,老陈说那是“姐仨最后一次齐了”。左边那个年纪最大,穿着素色外套,头发盘起来,眉眼温和;中间那个年轻些,低头看怀里抱着的孩子,嘴角弯弯的;右边那个最矮,站在边上,微微侧着身,像是随时要挪开。

中间抱孩子的那个——是宋瑛。顾绯认得她。墙里那张正面照,就是她。

左边那个,老陈说“去了港城”。那是宋姨。右边那个,最小,嫁了人,搬走了。

“姐仨。”顾绯轻声念着照片背面那行字,“最后一次齐了。”

1999年春天,宋瑛回宋家巷,把书藏进墙里,照了这张合影。然后,三姐妹再没齐过。

“宋姨在港城,开了旧窗书店。”顾绯想,“宋瑛没了音信,藏起了书,消失了。最小的那个——嫁去了哪儿?”她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小妹叫什么名字。

她拿起顾怀安那叠调查文件,又从头翻了一遍。

21家书店的名单,剪报,手写名单。林晚、沈月明、宋瑛——宋瑛被红笔圈着,重重地,像要把那个名字刻进纸里。她翻到文件最后,手指忽然停住。

文件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比三姐妹合影更早,纸面发黄,边角磨得发白。上面是一群人,站在一栋旧楼门口,楼门口挂着牌子,字太小,看不清。人群最前面蹲着几个人,后面站着一排,像是单位的合影。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钢笔,褪了色:“1997年秋,拾光,送别会。”拾光出版社。1997年秋。送别会——送别谁?

顾绯把照片翻过来,凑近了看。人群里,她认出了一个人。沈月明。

她见过沈月明的照片,在沈聿那里。拾光出版社的编辑,沈聿的母亲。

照片里的沈月明站在人群中间偏右,剪着齐耳短发,笑着,比顾绯想象中年轻很多。而沈月明旁边,站着两个年轻女人。

左边那个,眉眼秀气,扎着马尾,笑起来牙齿很白——顾绯的眼神定住了。

那个人的眉眼,和宋瑛照片上,一模一样。年轻版宋瑛。

右边那个,比宋瑛还小几岁,站在人群边缘,侧着身,微微低着头,像是很怕镜头。她的脸只有一半露在光里,看不太清,可那个侧影的轮廓——顾绯盯着看了很久,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她想起三姐妹合影里,那个“最小的、嫁了人搬走”的女人。

右边那个站在拾光门口、侧着身躲镜头的年轻女人——和合影里的小妹,是同一个人。

“宋家最小的女儿,在拾光出版社待过。”顾绯放下照片,心里一个念头慢慢成形:

林晚是《故城》的作者,沈月明是林晚的编辑,宋瑛是林晚托付的人,宋家小妹——也在这群人里。

1997年,拾光出版社,这群人聚在一起,拍了这张送别照。然后,1998年,远景收书。

再然后,1999年,宋瑛消失,宋家小妹嫁人搬走。

“三姐妹的散,是从拾光散开的。”顾绯想。她给乔安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一件事。”她说,“拾光出版社,1997年前后,在职人员的名单,尽量全。尤其——有没有姓宋的。”

“姓宋的?”乔安问,“编辑?”

“都行。打过杂的也算。”顾绯说,“查到名字告诉我。”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脑海里翻来覆去,是那张1997年秋的送别会合影。宋家小妹在拾光待过。她后来嫁了人,搬走了。搬去了哪儿?她忽然想起秦朗的那条语音。

“我家以前在临江老城区住过几年,隔壁就是姓苏的。”临江。苏家。苏晚晴。

“别急。”她对自己说,“一步一步来。”

飞机落地港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顾绯先去了趟公司。办公室里灯亮着,乔安在等她。

“名单查到了。”乔安递过来一沓打印纸,“拾光出版社,1995到1999年的在职记录,从工商档案和旧招聘广告里拼的,不完整,但能看个大概。”顾绯翻开。

一页一页,人名,岗位,入离职时间。翻到第三页,她停住了。

“宋晚。”她念出声,“1996年3月入职,拾光出版社,校对。1998年6月离职。”

“离职原因:结婚。”顾绯握着那页纸,指尖微微收紧。宋晚。

宋家最小的女儿,姓宋,名晚。1996年入职拾光,做校对。1998年6月离职——结婚。1998年6月。

远景1998年收书,是秋天开始大规模收的。宋晚在1998年6月,远景收书之前,就离开了拾光。

“她嫁给了谁?”顾绯问。

“工商档案里没有。”乔安说,“不过,1998年离职登记里,留了一个备注:‘随夫迁居临江’。”临江。秦朗的老家。苏晚晴的旧家。顾绯放下那页纸,看向窗外。

港城的夜色里,万家灯火。

她忽然想起,宋姨说过的话:“1998年12月28日,远景收走最后一车《故城》那天,苏建国亲自到了远景滨城总部。”苏建国。宋晚的丈夫——会是苏建国吗?如果是——

那苏晚晴的母亲,就是宋晚。宋晚是宋瑛的妹妹。宋瑛,是顾绯的母亲。那苏晚晴和她,是——她没敢往下想。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封邮件。发件人的名字,她很久没见过了。秦朗。

邮件没有正文,只有一句话:“顾绯,我在临江老城区找到一样东西,你肯定想看。我发你了。”附件是一张照片。顾绯点开。

照片里,是一栋旧房子的门口。九十年代的筒子楼,墙皮斑驳,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女人穿着碎花布衫,头发挽在脑后,眉眼温温柔柔的。小女孩搂着女人的脖子,脸埋在女人肩头,看不清脸。

照片下面,秦朗附了一行字:“这女的,是苏晚晴她妈。我今年回临江,在老邻居那里翻出来的老照片。你看她——眼熟不?”

顾绯握着手机,看着照片里那个年轻女人,看了很久。

那个女人的眉眼,和三姐妹合影里那个“最小的、嫁了人搬走”的女人,一模一样。宋晚。苏晚晴的母亲,叫宋晚。顾绯放下手机,手指有一点抖。

1998年6月,宋晚离开拾光,随夫迁居临江。

苏建国1998年12月28日,亲赴远景滨城总部,收书,放走宋瑛。宋晚是宋瑛的妹妹。苏建国是宋晚的丈夫。所以——苏建国,是宋瑛的妹夫。是她的姨夫。

顾绯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攥着手机,后背一点一点地凉下去。她盯着照片里那个抱着小女孩的年轻女人,看了很久。宋晚。

“她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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