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忽觉风动
不知是因为难得静谧的氛围被人打破,还是因为,她疑似要和他划清界限的话语,宁钰垂下长睫,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烦躁。
这份不该有的情绪,也忽然提醒了他一件事……她大概还没有真正做好与他靠近的准备,是他操之过急了。
每回遇到与她有关的事,行动总是要比理智更快一步,他明明是知道的。
可是方才,他隐约听见声响,便任由自己走上了这条有她在的岔路。
她与那人的熟稔互动,他看得清楚,却装作不知。
可骗得了她,却骗不过他自己……心底翻涌的酸涩,让他无法自欺欺人。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克制,可是近来,随着一次次边界的突破,他似乎有些得寸进尺了。
有时心底也会闪过较劲般的念头——她每回撩拨都如此大胆,却又总能轻易抽身,是当真断定他不会动摇?
他倒要看看,若是遂了她的意,相互纠缠,她又当如何?
姜璃听见远处的呼唤声,再度抬眸时,对上的就是宁钰幽深的眸光,像是无形的藤蔓,柔软无害,却将她牢牢缠住。
因而,姜淮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时,她几乎像是看到了救星,下意识便转开目光,笑盈盈地朝他招了招手:“淮安,这么巧啊。”
或许是因为她的打招呼太过刻意,带着毫无缘由的熟稔,姜淮安看见她时,第一反应是不知所措:“璃姐姐……你也在这儿啊。”
他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少年独有的憨笑。
走近两人后,他目光在两人身上绕了几圈,忍不住好奇道:“你们方才在聊正事吗?我会不会打扰到你们了?”
他心中单纯地想着,哥哥姐姐特意选了个无人之处交谈,应当是在谈要事吧?
“也没什么事,我只是……看到只花狸,才停留了一会儿。宁公子也是恰好路过……对吧?”
姜璃唇边扯出一个略显心虚的笑容,又忍不住望向宁钰,冲他努了努眉眼,像在恳求他的配合。
对上她半是求助,半是撒娇的盈盈眸光,宁钰的呼吸微微一滞,藏在袖中的指尖也忍不住蜷起。
他本来不想配合的,甚至很想拆穿她拙劣的戏码,可最终……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是吗?哪有花狸呀?我也想看。”姜淮安信以为真,忍不住睁大眼睛四处张望着。
“已经跑啦,下回你再留意吧。”
姜璃干笑了两声,顺着台阶开口道:“你不是有事要找宁钰哥哥么?那……你们聊?”
她没察觉的是,在她随口落下那句“宁钰哥哥”时,宁钰的眼睫忽然微不可察地一颤,如同蜻蜓点水,荡出淡淡涟漪。
“对哦。”
姜淮安被她提醒,连忙递出了手里的几本典籍。
“宁钰哥哥,这是我方才回屋取来的书目,里面有些句子我不太懂,您能指点一下我吗?”
一旁的姜璃见他终于把注意力转向了宁钰,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也顾不上等宁钰开口,便悄然挪着步子,转身离开了。
她一离去,宁钰便觉得四周空了几分,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情绪。
直到姜淮安又追问了一句“宁钰哥哥?”他才回过神来。
“嗯,去你书房说吧。”他淡淡道。
顿了顿,不知是想起什么,他又开口道:
“淮安,方才见到你……璃姐姐的事,记得莫要和任何人提起,她不喜旁人私底下议论她,明白吗?”
姜淮安愣了愣,他虽说年纪还小,却也是个心如明镜的少年,想起姜璃在府上的处境后,便认真点头道:
“我明白了。”
……
直到身后再也看不见两人的身影时,姜璃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她的心跳还有些快,也不知是不是她步子走得太急的缘故。
总觉得宁钰今天有些不对劲,可她又说不上来。
明明她先前是想撩拨他的……可经过这几次来回,她忽然又忍不住退缩了。
可她到底在怕些什么?
她也不清楚。
或许是因为……她隐隐觉得不该用这种方式,去招惹一个待她好的人。
尽管宁钰看着冷淡,不近人情,却次次都为她守口如瓶。就连她也忍不住觉得,他对她的纵容到了有点过分的程度。
他好像真的……嘴硬心软?对她的胡搅蛮缠几乎没脾气。
想到这里,姜璃的心情莫名有些微妙,带着淡淡的雀跃。
那算不算……其实她也达成了目的?
至少他们现在,的确比以前更熟了,甚至比上辈子熟多了。
天啊,回忆起上辈子,两世的记忆重叠,她才忽然有了实感。
这好像真的是她第一次,和宁钰有这么深的交集……
所以,和他的交情到这里,应该也足够了吧?
何况他也不与太子为伍,日后若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她还是敢开口的。
姜璃想通了这一层,忽然觉得安心了不少,不知不觉便迈着轻快的脚步回了自己的庭院。
却没察觉到,她这副明媚欢欣的模样,被来往的几名侍女目睹,心头都生出了困惑。
“你当真看到她一脸高兴地回屋?”
栖梧院花厅内,一名妆容华贵,衣着艳丽的贵妇人正闲坐着,听下面侍女的回禀。
闻言,忽然将茶杯不轻不重地一搁,神色颇有几分横眉冷目。
“是,奴婢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只知大小姐清早便被相爷叫去了堂屋,回来时便是这副神情了,身边也没跟着侍女。”
那名侍女大概是习惯了这种场面,不仅没被吓到,反而言语流畅地汇报着关于姜璃的一切。
那名贵妇人一时没有言语,只是神色略显阴沉,似在沉思。而她左手边的位置上,坐着另一位姿态雍容,更显端庄的贵妇人。
后者倒不像她那般激动,只是慢悠悠品着茶杯里冒热气的香茗。
从右至左,俨然就是三房罗氏与二房叶氏。
“我都说了,这小妮子不简单。自从上回她自称起疹子过后,行事便与以前不同了,却不知她到底想做些什么。”叶氏幽幽道。
“总归就是为了她那桩婚事谋算,还能有什么?”
罗氏冷冷开口,心头莫名有些烦躁,随意地冲那名侍女一摆手道,“你下去吧。”
那侍女点头,正要离去,突然被叶氏唤住:“慢着。”
顿了顿,她颇有几分意味深长地开口:“这些日子,她与那名宁公子可有交集?”
闻言,罗氏也挑眉望向那名侍女。
“这……”
那侍女似乎思索了一瞬,便谨慎答道:“奴婢隐约听闻,相爷晨间也叫了宁公子去堂屋。”
“这便不用说了。”
罗氏听到是这件事,忍不住打断道:“他是去教导我们家淮安的,那宁公子为人清正自持,倘若他与姜璃真有什么联系,恐怕相爷早就把他撵出去了。”
她望向叶氏,语气多了几分不悦:“怎么?我家孩子刚得了一位老师,你便开始寻他的错处了?”
她言语夹枪带棒,饶是叶氏再好的脾气,此刻面上也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