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反撩
仿佛身处迷惘的人，被他的这一句话给点醒，姜璃感觉自己抓住了一道从未见过的曙光。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一直困在姜府之中，被冷落排挤，与母家来往寥寥，从未主动与之建立起联系。
母亲在她七岁时就去世了，年少时对外祖父母的记忆，也早已模糊。
只听父亲提过几次，说陈氏如今没落，不复昔日荣光。她就算过去，也只能过苦日子，说不定还会被人家视为拖累。
她听完后心灰意冷，从那以后，才打消了回到母家的念头。
但她依然清楚地记得，她的曾外祖父曾经是军功累累、封狼居胥的晋国公。他的小女儿就是年轻时的太后，长子便是姜璃的外公，两人乃是亲兄妹。
若是严格按辈分来看，姜璃该唤太后一声外姑祖母，只是为了不显生分，平时才一直唤姑祖母。
陈氏曾经风光无限，既是皇亲国戚，又有实打实的军功。
可人生难得圆满，总有缺憾。
后来，她的曾外祖父疾病缠身，中年便离世。再之后，太后驾崩，姜璃的外公备受打击，又因为女儿的夭折悲痛欲绝，此后便主动辞官，不问政事，只在京郊置办了一处别业，从此平淡度日。
至于他的子孙后代们是否从政？有何官职？现在何处？姜璃也不知具体情形。
她的确与母家失联太久，就连现在，她也不敢笃定母家会愿意掺和她的事，但即便如此，也一定比她单打独斗要强。
何况，有了王嬷嬷的存在，一切就更不一样了。
尽管她不知许多事情的全貌，却隐隐明白，那是母亲的安排。母亲为她埋了一条线，只等她需要的时候握紧。
姜璃沉吟片刻，正色道：“七夕过后，我会设法回母家一趟。”
“相爷会同意吗？”云焕仍有些担忧。
“他必须同意。”姜璃眼中微光一闪，神色笃定得冷酷。
无论是她的婚事，还是她的生命，都只能捏在她自己的手上，谁也不能逼迫得了她。
云焕托着腮打量了她一会儿，见她胸有成竹，总算放下心来，忍不住笑着插科打诨道：
“好啦，小小年纪就一副深沉的样子，开心点吧，好久没见你真心笑过了。”
听着他的话，姜璃一愣，随即牵强地扯了扯唇角。
……笑？有谁在她这个处境上还能笑得出来？可惜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云焕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撇嘴：“我说的是真笑，不是苦笑，更不是皮笑肉不笑，你这是怎么了？”
姜璃瞪他一眼，心里腾地涌起一股火气，忍不住把手里那袋蛋黄酥丢给他：“闭嘴吧你，吃你的蛋黄酥去！”
云焕被她一怼，也来了气，却不怒反笑：“明明是你更爱吃甜食，还是你多吃点吧！”
说罢，他拿起一块蛋黄酥，作势就要往她嘴里塞。
姜璃咬着牙，一边躲，一边和他较起劲来。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斗嘴乃是家常便饭，又都是有仇必报的性格。正打闹时，竟没注意有人往这边走来了。
因此，当姜璃余光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时，下意识僵了一瞬。
那个清冷疏离，姿态从容，沿着小路独自漫步至此的人……不是宁钰又是谁？
他垂着眸，似乎正专心致志地走路，根本没注意到房檐上还有两人。
姜璃的心突然乱了乱，不知他为何会一个人走到这里。
此时他不该在和父亲议事么？难不成已经议完了？
就在她反应慢了半拍的瞬间，已被云焕塞了一嘴的蛋黄酥，她回过神来，狠狠瞪他一眼，对上他乐开花的眼眸。
“怎么不躲了？你不是……”
他话语未落，她立刻比了个夸张的嘘的手势，示意他噤声。
云焕茫然一瞬，很快就注意到底下来了人，忍不住啧了一声，低声道：
“谁这么闲，跑来这里散步？不过你放心，他发现不了。”
听他这么说，姜璃心中的不安却没有打消半分，甚至涌上一股莫名的心虚，就好像自己背着宁钰做了亏心事般。
她纠结一阵，终是咬咬牙道：“你找个不显眼的地方，把我放下去，然后你走。”
云焕嘴角一抽，忍不住也瞪她：“为什么是我走？”
“我有话要和他说！”眼看底下宁钰的身影越来越近，姜璃也有些着急了。
一方面，她不想让宁钰看见这幅情景，另一方面，她确实也有话想问他。
闻言，云焕却一瞬不眨地紧盯着她，仿佛察觉了什么端倪，又冷冷问：“有什么话要背着我说？”
她险些被他气笑了，忍不住反问道：“我背着你什么了？你不是不喜欢被人看见吗？”
她心中觉得莫名，云焕在府上一直是神出鬼没，除了她母亲在收养他之初告诉了姜颐海和姜老太太，其余人始终不知她身边有个暗卫。
他也从不主动露面，谁知今天却突然犟起来了。
见他沉默不语，姜璃咬咬牙，索性站起身来：“再不放我下去，我现在就往下跳了。”
云焕似乎想不到她竟这般胡来，一时气急：“你敢吗？”
“你看我敢不敢？”
她也和他犟上了，作势便要往下迈步。
可她步子还没迈出去，耳边忽然有风声掠过，云焕已单手扣着她的腰，带着她几个起落，轻盈落地。
隐约听见他闷闷的声音：“你就是仗着我不会不管你。”
她抿了抿唇，也毫不客气道：“那也是你硬要把我拉上来的！”
云焕被她噎住，索性也沉默着，不说话了。
姜璃心中微微一松，只当他是服软了，正想着要不要再哄他几句。
然而，当她脚底踩实地面后，却猛然发现，宁钰就站在她的正对面！
让他在不显眼的地方放下自己，结果他把她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抬眸时，她蓦地对上了宁钰的视线。
云焕就站在她身后，手臂已松开了她，却在她耳边俯身，幽幽道：“不是有话要跟他说吗？说吧。”
姜璃浑身僵住，而宁钰目光淡淡望着她，看不出喜怒，仿佛对她的事并不好奇，也并不在意。
忽略心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她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没关系，她只是想问些正事，总归以后……也不会再纠缠他了。
想通以后，她只犹豫了一瞬，便平静地抬步，朝他走去。
她没有回头，因此也就没有看到，在她往前走时，云焕眼底掠过的错愕。
宁钰静静站在原地，没有要躲避的意思。
他就那么定定地凝视着她，看她一步步朝他走来。
她掐了掐冒汗的掌心，终于走到他面前，故作轻松地露出笑意：“好巧啊，宁公子也在此……散步？”
最后的两个字忽然隐去，只剩微弱的气声。
她蓦然睁大双眼，因为宁钰在她开口的瞬间，忽然抬手，指尖拂过她的唇角，如一缕轻柔和缓的春风。
“刚刚吃了什么？都不小心沾上了。”
他清冷却透着温和的声音传来，却没有半分责怪，甚至……竟有几分错觉般的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