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千钧一发
琴已换了。
甘鹤琢磨着手中的三弦。
方才已听老三弦讲过基础的手法,以及唱词的停顿。
不过,她可没怎么用过二胡之外的乐器,二胡对她而言,可不止乐器。
而是一件最可靠、最有效的兵器。
还好决定先露一手的是孙破与严寒。
孙破微笑,在场诸人,他都不算相熟,与老三弦认识,是见到他走街串巷地卖唱。他们当然不知道,孙破的绝技,名曰无影手。
真要施展,手上移动无形,音律变化多端。
平日弹琵琶,甚少使用,倒是切瓜时用得多。
今日改弹筝,正好一用!
他手指便展动起来,一时妙律无穷,仿佛铮铮铁骑,直通苍穹。
另一边,严寒竟也已经开始弹琵琶。
她的手并不快,弹的音也很少。
可这琵琶一进,孙破的手居然反而慢了下来。
众人脸上都是一惊,严寒随手弹出来的曲调,居然百转千回,灵韵无穷,倒逼得孙破改了风格。
忽然之间,客栈内外已有了两幅天地。
窗外阴雨连绵,窗内却是和风细雨,春日勃勃,莺歌燕舞,翠袖盈盈,并蒂齐绽。
片刻是曲水流觞,片刻是云上做客,片刻是林间成眠,片刻是市井烟火,真是令风月敛了羞容。
白热心里也捏了一把汗,本以为老三弦就足够厉害,想不到此二人的琴技,各个都是极顶尖的,而且相较于老三弦和甘鹤,他们的琴声似乎更踏实、更自然。
可是这把汗很快就不见了。
因为这音乐实在太动听,太美妙。
方勤勉居然已经起身摇摆起来,他大笑道:“今天真没有来错!”
就连甘鹤也放下了浑身的紧绷与疲惫,坐下静听。
正当众人其乐融融之时,二楼却突然传来一声大喊:“甘鹤,小心呀!”
是文欣的声音。甘鹤听见了。
白热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已经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老三弦笨重的右手突然已经动了,动的是二胡的琴弓,是甘鹤伤人的兵器。
现在,这把兵器的锋锐早已落在甘鹤身上,划过甘鹤胸口。
离心脏只偏了两三寸,甘鹤的衣衫顿时渗出鲜血,白热的头脑已经完全惊骇,若不是甘鹤方才听到了文欣的惊呼,甘鹤现在可能已经……
无名氏拍案而起,一下子将桌子拍得粉碎,怒道:“啐,老三弦,你什么意思?今天是琴技比试,你怎么敢出手伤人?我江北神掌绝不饶了你……”
老三弦冷哼一声,一个扭身,两袖在众桌上一卷,竟有无数筷子飞射而出!
青木旗的人见状,连忙起身保护方勤勉,可是还没起身,他们就发觉自己已经被死死钉在了客栈的墙壁上。
他们向下看,各有一根筷子或穿过他们的肩膀,或穿过他们的侧腰,或穿过他们的大腿,将他们死死地定在了墙上!
白热更是目眦欲裂,可是因为方才一瞬的失神,他已经无法移动分毫。
他同样被钉在了墙上,身上有五根筷子。
更可怕的是,他已经发现,这一整层客栈,只有老三弦和甘鹤还能动。
钱大掌柜、方勤勉、江北神掌无名氏,甚至两位乐师,都在刹那之间,被挂在了雪白的墙上,像壁画,慢淌朱砂的壁画。
老三弦看着甘鹤身上淌出来的血,叹道:“你没有想到吧?这里这么大,却只有我一个人有兵器,有的,还是你自己的兵刃。可是,所有人都是愿意的呀。是你们答应,不让任何人带兵器进来。是你们答应,换乐器。”
无名氏大怒道:“老三弦,你这不要脸的东西,你费了半天劲,将我请过来,还献上换乐器的比法,让我与众人说,谁知道,你却是个杀手?”
“那你为什么要用呢?为什么不说出来,是我给你出的比法?”老三弦摇了摇头,“好面子,对吧。众人图名图利,总有因果。”
甘鹤盯着老三弦,冷冷道:“看来你早知道方勤勉约方少华会面。对面的食指酒楼,是你找人包下来的?为的就是让方勤勉走进这里,你再献技。布了这么久的局,就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
“是。说来也巧,这方少华,是我们凑巧俘获的。”老三弦道,“只不过,就算没有这条线,我也有一百种法子杀你。”
甘鹤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老三弦将头顶的帽子拿下来,露出一头惨白的白发:“从前,我叫西门柏玉,在秦王府上,教练武功。”
他的脸忽而变得不再萎靡,整个人似乎在突然之间高了几寸似的,面容变得玉石般坚定,一下子精光四射,可怖极了!
江北神掌的浑身都开始瘫软,喃喃道:“怪不得能一招制服江北神掌,原来是西门柏玉,居然是西门柏玉,秦王府三大高手之一的西门柏玉!秦王殿下不是早便被刺客杀掉了吗?这家伙居然还没有死?”
两名乐师和方勤勉面面相觑,都是大骇而不知所以,老三弦不是第一天到这儿来、不是第一个月到这儿来,这隐于市井的乐师,怎么可能是旧年秦王府上的高手?
甘鹤冷冷道:“我与秦王府也有仇怨?”
西门柏玉道:“我想来是有的。”
甘鹤道:“好。既然如此,不必再废话!”
“哈哈哈哈!”西门柏玉不禁仰面失笑道,“你已重伤在身,连兵器都没有,岂敢再与我动手?”
甘鹤晃晃荡荡地站直身体,冷冷道:“就算流干最后一滴血,我也没有倒下的借口。”
她的身体变得挺拔,一动不动,像一棵树。
“好,甘鹤果然不愧是甘鹤。方才我同时向你射了七根要命的筷子,居然被你在瞬息之间全躲开了。看来,你时刻都很冷静。我必须要动真格的了。”西门柏玉的神色也已经变得肃然而神圣。
他和甘鹤就这样面对面站着,对峙。
钱沫心下也是焦急,可是自己的武功,已荒废了多年,实在没有动手的把握。
二楼的文欣明白,此二人都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绝世高手,他们在等。
可是甘鹤等不了,甘鹤身上的血仍然在淌!
文欣心如刀绞,他看得清楚,本可以早点制止这场闹剧,可是他不能。
他只要一动,一出手,神龙帮所有的准备和努力都会白费,他的身份一下子便会暴露,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