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杀机
“怎么了,怎么哭了?”甘鹤问。
“没有啊,我很开心。”文欣见到甘鹤上来,第一反应是笑,笑起来的时候,眼泪被眼睛夹了出来。
甘鹤犹疑道:“可是你明明流了泪。”
“你的二胡拉得这么好,我当然替你高兴。”文欣道,“哭也有很多种,或许是喜极而泣,或许是你的琴声太凄凉、太感人,让我……决堤了。”
说实话,起初还未觉得,相处越久,甘鹤愈来愈觉得觉得文欣时不时便会胡说几句。
她是不怎么与外人接触,可是看什么都很仔细,学什么都很快。
虽无法分辨文欣的每句话有多少真、有多少假,可是文欣有鬼点子的时候似乎笑得格外甜,语声也格外软。
甘鹤又走进来,坐到文欣身边,看见眼泪落在泪痕上。
这般样子,像白玉化作鲜嫩的豆腐,溶出水来,甘鹤不由自主,伸出手来将这眼泪擦去了。
文欣的身体一颤,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被人擦过眼泪了,这次居然还是个“男人”动的手。
他下意识想躲开,却又偏偏未动,既然是夫妻,这样也没什么特别的吧。
可是,他竟用余光瞥到了甘鹤的脸,瞥到甘鹤的脸微微有些发红。
他深吸了一口气,听到甘鹤的曲子,就知道这是一位至情至性之人,定是经历过常人难以理解的孤独哀苦,甚至血海深仇。他能同感,能知其音,风刀霜剑藏在方寸琴盒之中。
可是这样反而不太妙,初相见时,还以为甘鹤全然不喜男女之事,如今而看,甘鹤好像也对自己冒出来了一点儿情愫。
神龙帮安排这场联姻,当然没有那么简单,文欣将床褥揪得一塌糊涂,甘鹤还不知道自己是男扮女装的,真该快点儿到杭州,快点儿探出华发堂的秘密,快点儿一刀两断!否则,岂不是成了假夫妻,真断袖?
他已转移起话题:“幸好方勤勉真的喜欢‘知音’这道菜。”
“是啊。”甘鹤紧紧盯着文欣,微笑,“你真是冰雪聪明,怎么就想到,以琴为题呢?”
冰雪聪明!文欣心里兴奋,滔滔不绝地解释道:“因为我瞧得仔细,那方大少甫一进来,就盯着那……那老三弦的三弦看,末了,目光又转到你的二胡身上,显然是很感兴趣。这家店的花生我尝了,口味不错。他挑剔的,应该不是味道,而是面子……”
甘鹤点了点头,竟然去摸文欣的头:“说得对。可能我这把比较钝的剑,就需要像你这么巧的一把鞘。”
文欣又是一颤,甘鹤怎么这么反常?这个木头人的动作虽然还是很笨,可是却好像开了些窍,这既是他想要的,也是他不想要的。
甘鹤又接着道:“他们还要比试,比试乐器。老三弦好像还有不少技艺高超的朋友。或许明天便要比斗了。”
文欣脱口道:“你可要小心。”
甘鹤看着他的眼睛:“比试武功,我都不怕。比试乐器,却要小心?”
文欣道:“自古就有绵里藏针,口蜜腹剑。我瞧,比试乐器,才要小心。”
甘鹤惊讶道:“你怎么会这么说?真有这么严重?”
“啊……也许是我多心了。”文欣又改口道,“对,我是想,无论怎么说,你接下这比试,当然是为了这客栈好。既然想要方大少的银子,便总要小心些,天上又怎么会掉馅饼呢。”
明天掉的并非馅饼。
而是雨丝。
阴雨连绵,却挡不住真爱。
未到正午,方勤勉便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客栈正中。
他今日轻装简从,只带了三名青木旗的精锐刀客作陪,而且,每个人的身上都没有半点儿兵刃。
钱沫和白热说到做到,在客栈门口细细检查,不让金属之声乱了丝竹。
老三弦还是背着三弦,臃肿地挤进来,笑道:“您可瞧好了,我的三位琴友,如约而至。”
甘鹤倚在楼梯之侧,昨晚睡得并不好,有心事。
迎头走进来的一个人却是容光焕发,是个有些开朗的少年人,他弯了弯腰,道:“诸位好,我是孙破,卖西瓜的孙破,城西卖西瓜的孙破。”
他将背上的琵琶解下来,笑道:“我会弹琵琶,也有人叫我孙琵琶。”
“我好像吃过你家的西瓜。”方勤勉不禁问道,“你是卖西瓜的,怎么却弹琵琶?”
“这可奇了。”孙破笑嘻嘻道,“你是做生意的,怎么却来听琵琶?难道卖西瓜,就不算做生意?”
方勤勉哑口无言。
正说着,他的三名随从已帮忙将一张筝抬了进来。
一名面若秋霜的女子缓缓走了进来,道:“京师严寒。”
方勤勉回味道:“京师去年冬天是有些冷,倒也算不上严寒吧?”
女子道:“我姓严。”
方勤勉哑口无言。
孙破赞道:“你好会讲笑话。”
“嗯?”严寒道,“我是来弹筝的。”
方勤勉道:“……好极了。醉心琴技的人,果然特别,令人期待。”
甘鹤心下也觉有趣,市井烟火竟然让她短暂地从杀手生涯中抽离。
桑宋正在胡吃海塞,在一家客栈对面的食指酒楼胡吃海塞。
天杀的西门柏玉,不但收了自己一箱的金银,还要自己包下这食指酒楼,从昨天一直包到现在!
桑土旗是财大气粗,可他桑宋并不是个讲究人,吃来吃去,只觉无味。
最可气的是,西门柏玉全然不说怎么杀甘鹤,就只让自己坐在这里等!
坐在桑宋对面的高冲却不吃。
桑宋道:“你怎么不吃了?”
高冲道:“我小时候,家父吝啬,不给我买鞋。到我十五岁的生辰,我求他给我买一双好鞋。”
桑宋道:“这跟你吃饭有什么关系?”
高冲道:“我十五岁以前一直没有好鞋穿。可是,之后便有了。”
桑宋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是说,人的愿望可以延迟满足,你在十五生辰时讨要,终于讨来了。我虽巴不得甘鹤死,却要有耐心。”
“不是。”高冲摇了摇头,“自从那天之后,我就离家出走,只靠自己的一把剑在江湖上拼斗,所以才买到了鞋。也就是说,这把剑无论何时都不能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