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孬种
他似乎来很久了……
听得开门声,他抬头朝她看上一眼,勾唇一笑,“如今倒是比我还忙了。”
原本心头还恹恹的,瞧见他的一瞬间,眉眼亮了,她快步走进去。
走得有些急,裙摆在身后散开。
“将军。”
她走近了,坐于他身侧,眉眼灼灼将他望着。
“今日,孟姐姐与厉公子会面,带了我去。”
他倚靠着椅背,将册子合上,长睫一抬,朝她看,“这二人看的如何?”
“孟姐姐长的极美,满腹诗书,厉公子亦是俊美挺拔,赤胆忠肝。他俩极般配。今日聊了许久,难舍难分。”
忆起那两人眉飞色舞谈古论今,白洛脸上那丝笑意愈加浓了。
“俊美挺拔?”他探身过来,提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
那清冽的松香因了他的动作,将她缓缓裹住。
“如何俊美挺拔?”
这话说的极慢。
可白洛瞧出,他眼中带着恼。
如何俊美挺拔?这该如何说?将军是何意?
“自是面容俊美,身形挺拔。”
她声音低了下去。
瞧见他那目光渐渐从她眉眼,滑向双唇,停在那处。
褪去了往日冷静自持,眸光直勾勾地黏着那双柔软的唇,呼吸渐沉,眼底燃着藏不住的欲望。
“你喜欢那样的?”
那嗓音带着蛊惑,将她神智一扫而空。
脑中只剩一句:今日将军为何如此诱人。
“我……我喜欢将军。”
说完便不受控制朝他靠了过去。
他微微后撤,令她扑了个空。
她眸色朦胧,皱眉看他,眼中透着不满。
瞧见他好整以暇将她望着,面上一丝玩味。
他是故意的……
信存羽沉眸落向她眉眼。
看她将所有情愫不加掩饰地摊在他面前。
看她所有情绪全都只为他而起。
那一瞬,将他一生灰暗都点了个透亮。
白洛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又将自己送了过去。
这一刻他未再躲,任由她贴上他的唇。
任由她笨拙的在他唇上浅啄,不得章法。
任由她捧着满满的真心,却不知该如何给。
最终深深叹了一口气,伸手将她圈了过去,含住那令他心神大乱的唇。
他的气息凌冽灼热,携着令人心慌意乱的侵略,攻城略地般深入。
她仿佛从他的吻中尝到了一个极不似他的人,那人如冬日冰雪中的独狼。
侵略,占有,惶恐,掠夺……
完全没了往日沉着冷静,游刃有余的模样。
她手指微微发颤。
此刻他翻涌的情绪太深太重,隔着这个吻,她模糊地触到一片茫茫风雪。
她不知这刻的惶恐自何而来,心头微微发疼,下意识往他怀中贴的更紧。
良久——
他缓缓松了,将她紧紧圈入怀中,喘还未平,身子绷得紧。
白洛伸手环着他的腰身,将头埋入他胸口,不敢看他,也不敢让他看自己那红的不成样子的脸。
“明日,府中会来一人,白日我不在府中,你可能应对?”
他声音沙哑伴着低喘,自胸腔而出,醇厚清润。
“那人是谁?”
她抬头望向他。
“北疆镇北军副将,你可唤他凌叔。”
他抬手将她额间的发轻轻理顺。
“凌叔?能应付。”
话落,又将脸埋入他怀里。
“将军,外头妖人的风声,你是否也听到了?”
话语中裹着闷意,听得他心头一紧。
“洛儿,那些言语你无需在意。”
他语气平缓,似在说一件无甚重要的小事。
白洛安静听着,如今竟只消他一句她的心便松一分。
转而将脑袋埋得更深了。
信存羽提手,轻轻覆在她发间,“他们说的非你,而是自己心中恐惧。”
白洛自他怀中出来,抿了抿唇,眉头轻拧,语气有些急。
“可这事也将太子卷了进来,朝臣如何看,皇上如何看呢?”
“太子即用你,便知今日,他能处理好,你无需担心。”
他目光平稳,已没了方才那番模样,只是那眉目间情愫未撤。
闻言,白洛勾唇一笑,“都听你的。”
次日一早,早朝。
天色才泛着白,宫门刚开,朝臣便三三两两往里走。
紫宸点前,两排禁卫,身披甲胄,站得齐整,如两排铁铸的桩子。
殿门敞着,里头烛火未熄。
朝臣们声色肃然,入殿后便站的笔直,不再言语张望。
今日与往日不同。
殿中,那张龙案上,摆放着一些物什。
几本账册,几封信,几张折子,还有一方乌黑的铁块。
这东西如烙铁般,落在那处,谁都不敢探看。
皇帝坐于御座之上,垂着眼,将那些物什看着,手撑在案上,面目沉肃。
手指在案上轻轻地敲,声音不大,在这满殿死寂里,让人心头发紧。
朝臣门分两班立着。
东边文官列最前头,站着一位六十来岁的老者。
他身着绯袍,玉冠束发,垂着眼,身姿沉稳,面色从容。
他是当朝宰相——沈玄龄。
三朝元老,先帝托孤之臣。
他冷眼瞧着,身子不松不垮,如一尊泥像。
崔元礼立在他身后半步远,垂着眼,面色如常。
西边为武将列,信存羽立在最前头。
身后是赵将军,他手握在身侧,指节泛白,那一身武将特有的粗犷压不住那底下的紧绷。
太监唱班,朝议开始。
御史台一个姓周的老御史,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步子迈得急,袍角翻了几翻,待到殿中,一撩袍子,跪了下去。
声音又高又亮:“陛下,臣弹劾六皇子,私养兵械,暗蓄死士,其心可诛!”
话音一落,殿中似是水珠掉进了滚油中,大臣一个接一个地站了出来。
“臣附议!江南兵械案,人证物证俱在,其源在六皇子府,其根在郑氏。此乃谋逆之罪,不可轻纵!”
有人引经据典,有人义愤填膺,有人甚至痛哭流涕,有人拿着册子将那罪责一条一条念了出来。
念到知县贪银十万两、丰年饿死两百多人时,殿中静了一瞬,连皇帝都抬了眼。
六皇子党臣,面色铁青,相互看了一眼,无人敢上前。
证据齐全,全到他们连辩驳的余地也无。
崔元礼眼皮未抬,听着那些弹劾,嘴角几不可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