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以心为剑
她绞着手指,不敢再听。
方入将军府,管家便走了过来,“白姑娘安好,这是孟姑娘的信。”
白洛有些惊讶,已许久未见孟婉,她竟写了信。
心下一喜,方才那流言留下的闷,缓缓退了去。
她一路往房间而去,迫不及待拆开了那信。
那字很是娟秀……
妹妹,听闻你上太子妃那学规矩,甚是凄惨,如今许多天了,竟也没学好。
我爹爹一心想要安排我与厉家公子厉明朗相看,我心中这忐忑不知与谁说。
妹妹若得空,可愿陪我去瞧瞧?
孟婉字。
那日匆匆一面,她竟当她为知己。
白洛心头欢喜,拿着信,又细细读了一遍。
心中思索,厉明朗,兵部尚书——厉武的长子,听闻是个武痴,甚爱武学与兵法。
厉武乃六皇子的人。
听着倒想去看看。
想到此处,她往日头望了望,目光落向院子深处,书房方向。
陆随自一侧踱步而出,抱剑,将她望着,“将军去了京畿营。”
他顿了顿,“你若想,可出府。”
白洛喜上眉梢,“真的?”
“自是真的。想去何处?”陆随姿态从容,表情却依旧板正。
脑中转了几圈,转头往房间跑去,边跑边道:“等我换衣裳。”
白洛自衣柜中拿出那日孟婉送的衣裙,瞧了一会,麻溜地换了。
脚步不停直往府门而去。
陆随瞧见她那急匆匆的样子,又忆起前些时日,方至江南的模样。
如今应是雨过天晴了。
待她走进,他自怀中掏出一方油纸包递给她。
白洛有些惊讶,眉目间说不出的亮。
忙接了过去,拆开一看,竟是蜜饯。
她将那纸包往陆随面前推了推。
“好吃,试试。”
脸上满是期待。
陆随朝她望了一眼,抬手拿了一颗,放入口中,目光撇至远处。
不言语。
白洛笑嘻嘻朝他看了看,而后转身道:“走吧,去孟府。”
陆随抱剑抬步跟着。
方至门口,白洛瞧见那往日脸影子都见不着的马车,今日竟候在那处。
她转头朝陆随望了望。
见他眼中并无异样,只是朝她颔首。
她心间一喜,提步上去。
马车在京城街道上缓缓而行。
这几日虽在路上,可脚程不快,用了四日才返了京。
故而身子并不乏累。
白洛探头左右看了看,这派热闹景象,看着竟令人莫名想伸懒腰。
想起这几日,将军的模样,总觉似在梦中。
孟府很快便到了。
白洛方钻出马车,便瞧见孟婉与一中年男子立在府门口。
孟婉似是在抗拒着,唇嘟的老高。
瞧见她从马车出来,面上一喜,也不管旁人,直冲冲就跑到车前。
“妹妹,你终于得空了。”
白洛忙跳下车,朝她唤了声:“孟姐姐。”
她察觉那中年男子目光正朝她打量,白洛朝他望去。
衣整面肃,抬眸间几分软意,此人是孟兴。
她立马行了一礼,“见过孟大人。”
孟兴稍一拂手,站在那处,目光又落回孟婉身上。
“爹爹,让妹妹陪着,我才去。”
孟婉言语中几分赌气,几分撒娇。
“成,让她陪着。”孟兴朝白洛望了一眼,“上次多谢姑娘。”
白洛一怔,他说的是宴会那日,继母之事。
“孟大人言重了,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话落,孟兴脸上挂起一丝笑意,不过那笑意未达眼底。
白洛看得明白,这是疑。
一方是六皇子党,一方是太子,他也是该疑。
“白姑娘,借一步说话。”
孟兴手朝里,做了个请的姿势。
孟婉方要说什么,白洛轻轻将她一拉,“姐姐,等我。”
而后随着孟兴入了府门,踱步至谧静处。
“白姑娘,我不管你接近婉儿是何居心,倘若你让她有半分危险,我定拿你性命。”
孟兴倒是不绕弯子,这话来的直,来得快,来得重。
“孟大人,多虑了。”
白洛不接,不解释,立在那处,不再言语。
可她明白,此人在怕,怕将军,也怕太子。
不过她如今只是小小宠婢,对他来说是个抬手便可捏死的存在,她作何解释也无异。
那便让他去猜,去疑,去怕。
孟兴在她低顺的脸上看了半晌,最后将手一拂。
“你且去吧,婉儿在等你。”
白洛拱手道:“是。”
而后大步朝孟婉而去。
不待孟婉开口,她先问道:“姐姐,今日要去何处?”
“去见厉明朗,妹妹,可愿陪陪我?”
孟婉绞着手指,咬紧了唇。
白洛笑了笑,这瞧着也不是完全不情愿,这模样似是有些紧张,无措。
“好,我陪着姐姐。”
说话间白洛拉着她上了马车。
“姐姐,去哪?”她转头问。
孟婉回:“聚福楼。”
安静了一瞬。
孟婉拉着白洛的衣袖问道:“妹妹,你在太子府,可见过那妖人?”
白洛动作一顿,呼吸重了一瞬,随即摇摇头。
“未见过,姐姐可是惧怕这妖人?”
孟婉闻言,摇了摇头,“不怕,那妖人也未伤害过谁,她破了案子,于民是好事。”
顿了顿又道:“我只是好奇,他会是何种模样。”
白洛手指紧了紧,“该就普通模样吧。”
“你可知,那刑犯死刑之时如何说?”孟婉凑得近,声音压得极低。
“不知。”白洛摇头。
“那人道,赤目恶鬼,妖邪临世。”说话间,她的眼睛瞪得圆了,“我是不信,人便是人,怎会是恶鬼。那人心中有鬼罢了。”
白洛顿时惊觉背脊发凉,太子如今倒是被妖人拖入这舆论漩涡中了。
这其中恐有六皇子手笔。
此事可大可小,不知百官如何想,当今圣上如何看。
“姐姐倒是坦荡,那人将死言语无状,恐是吓的。”
孟婉闻言一笑,“妹妹倒是个通透之人,与我想的一样。”
门外陆随闻言,那握剑的手指紧了紧。
车轮自聚福瑞门前停下。
孟婉带着她上了二楼,进了一个雅间。
房门推开,里头已坐了一位公子。
那人脊背挺直,手搁在膝上,坐得端正。
剑眉入鬓,鼻梁高直,眉目舒朗,皮肤是日头晒出的小麦色,在一众公子中,这模样已是上乘。
他听得门开,立即起身,朝门口望来,行了一礼。
那身姿高挑挺拔,肩宽腿长,腰带束得紧。
他瞧见孟婉的瞬间,瞳仁微阔,上胞略张,下胞微缩,呼吸顿了,目光停得久了一息。
这是惊艳之状,白洛还未来得及片刻欣喜,便瞧见他脸上泛起一丝笑。
唇角微勾,下胞未动,笑不达眼底,此为礼貌之笑。
他身形微微朝门侧偏了偏,脚尖向门。
这是不想久待,他虽为姐姐容貌惊艳,可无意于她。
白洛心头沉了沉。
孟婉施施回礼,声音落落大方:“见过历公子。”
厉明朗看向白洛,朝她打量一眼,“这位姑娘是?”
孟婉勾唇一笑,“我义妹,白洛。”
随即厉明朗似是想起了什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你是信将军那宠婢。狩猎时,见过。”
说完又将她打量了一瞬。
“见过厉公子。”白洛行礼。
随即将看向孟婉,瞧见她正望着厉明朗,嘴角弯着,眼睛亮了亮,那笑从眼底漫出来。
白洛心道,完了,孟姐姐这是看上人家了。
“孟姑娘,白姑娘请坐。”
厉明朗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那动作干脆利落。
三人落座。
厉明朗提起茶壶为两人添茶,他随口问了一句:“孟姑娘可习剑?”
问一个深闺姑娘是否习剑,真是好问题。
这人莫不是喜欢英姿飒爽、舞刀弄剑的姑娘?
孟婉有些惊讶答:“未曾”。
她眉梢微提,嘴角那点笑意收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