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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君可知意(先婚后爱)》

17. 赴宴

饶是以发柬帖的形式作宴会邀请,不如内官传旨那般威严正式,但做东的是当今圣人,于赴宴上自是得郑重待之。

考虑到崔知意是头回进宫,定没什么经验,苏如婉特地来叮嘱过她,叫她莫要像在府中那般素简着装,发饰上更要隆重些。

不说华冠丽服、满头珠翠,也得要披罗着绣,珠光宝气的。

宫宴不同寻常家宴,很讲品级尊卑,如此穿戴才算得体,符合她现在的身份。

否则届时席面上,圣人往官眷贵妇中一看,旁人都衣着光鲜,唯有她家儿媳妇儿突兀另类,太容易引起关注总是不好。

更何况那些官眷妇人,多有爱闲谈是非的,见到谁家女眷装扮简朴,说不准背后会怎么编排人呢。

若是带起风言风语,讹传谣言,损伤的不只是崔知意和儿子谢琰的,还有他们淮南侯府的脸面,更是淮河谢氏一族的脸面,说不好还会影响到东宫里。

她跟谢源丢些面子倒无甚妨碍,只怕族中那些老顽固听到风声,又要上门找麻烦。

这便是宫宴赴宴的磋磨和拘束之处了。

不论是勋贵簪缨,还是名不见经传的,每个人都得像皮影戏的艺人般,按照自己的家世与身份,扮演好手中的角色,将那些不符合地位的特质藏到兽皮剪影之后,不叫人看出来。

苏如婉这样直接爽利的人,同丈夫谢源是一个心思,向来不喜欢贵人遍布、逢迎谄媚的名利场,但在这种时候,也不得不屈从,将那些繁文缛节、规矩讲究背到身上。

离正式赴宴还有一段时日,照理儿说准备时间很是充裕的。

但崔知意却着实为如何择选衣衫首饰犯了难。

她在家时穿戴的旧衣旧饰,形貌自是有些寒碜小气。

但谢琰母亲口中的隆重着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标准,她委实难以想象到。

毕竟崔家不是什么高门显贵、世家豪族,她也只是个早逝妾室所出的庶女。

从前缩在自家偏院生活,每月只领些碎银零用,手头比现在还拮据得多,日常吃穿一应更连家中嫡姐都赶不上,更遑论比肩侯府的用度了。

人总是无法设想出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

崔知意只将嫁妆压箱的那些新制的、新造的、新得的都摆到台面上,同芳枝两人挑来挑去,勉强凑成了一套。

苏如婉虽前头有嘱咐,但在看到崔知意预备参加宫宴的着装时,仍然不算满意。

“这衣裳倒说得过去,头面还是要改。”

崔知意怔怔地盯着那些首饰。

她已经将妆奁里最惹眼的发簪步摇拿出来了。

这样还很素吗?

垂珠步摇、织银绢花,还有几支鎏金嵌石的细簪子,上头的红宝石都有指甲盖大小了。

这么多东西要是都堆在脑袋上,只怕压都要压坏人脖颈的。

还有大夫人给的耳坠和玉镯。

这些几乎是她手里最贵重的饰品了。

苏如婉目光扫过台面首饰后,又转而看向崔知意,将她由上而下打量一番,得出个结论:“倒不是素,只是不成套。又金又银又珍珠的,看着不太相衬。若是都戴上,只怕显得奇怪。”

她这首饰的材质和款式并不统一,像拼拼凑凑积攒来的。

崔知意抿了抿唇,有些尴尬。

“我库房里正好收着一套,虽娇嫩俏皮些,戴着倒也有些分量,颜色正适合配你挑的衣裳,就赠给你吧。”

说罢,便招呼人去取来,赠予崔知意。

侯夫人手一挥,那一整套饰品便往她面前摆,周围零散的簪钗步摇瞬间失了色。

确实是很漂亮,很精致的,但是……太贵重了。

饶是崔知意这样不太懂行的人,见了那红锦盒里躺着的梳篦发钗,也知道定然是贵价难求的。

苏如婉将那支夺目的梳篦拔出,在崔知意鬓边比了比,然后笑着递给她:“你肤色白,这颜色戴着很相宜。”

梳篦中心镶嵌的宝石泛着柔和的光,大小上至少是她那细簪子簪头红宝石的三倍。

如此工致的饰品,她戴在发髻上,定然熠熠生辉。

是不是会显得太张扬了啊。

若她将这些都戴到宫宴上,只怕惹人注目,给自己招来过多的关注。

宫宴上有圣人坐镇,一众嫔妃娘娘在场,还有那么多皇室宗亲、高官贵眷。

个个贤身贵体,个个她都不认得。

她只想低着脑袋,默默无闻地混迹其中,不愿暴露在陌生人审视打量的眼神中。

一想到那些人得知她的身份家世后,或许会坦荡地流露出鄙夷和瞧不起的脸色,崔知意便感到不安。

而且侯夫人这般慷慨地赠予,她又该拿什么还呢?

她兜里可只有四百五十两银子。

崔知意被那头面惊得瞠目结舌,本能地思忖起婉拒之词,可苏如婉提前驳回了她的话:“乖乖收着,到时候大大方方戴出去。”

崔知意张了张嘴,犹豫两息后才接话:“好,那等宫宴一结束,我便给您还回去。”

见这孩子还不开窍,苏如婉索性将话说透:“送给你了,便是你的东西,什么还不还的。况且敬茶那日,本要给你见面礼的,被那浑小子搅了场,害我忘了这事儿,这套头面权当补给你的。”

崔知意呆呆地点了点头,跟着“哦”了一声。

看着很乖巧,也很小心。

苏如婉不明白这孩子究竟在别扭什么,收个礼竟露出这般瞻前顾后的样子。

又不是给了她这套头面,她自己便没得首饰戴了。

这样的东西,虽说是值几个钱,但她库房里不说收着百件,四五十件是有的。

其中多有大内上赐的,有人情往来收的,还有她心血来潮时,画了图样请工匠打造的。

堂堂淮南侯府,光是谢源的俸禄便吃不完了,何况两人名下还有产业,一年的进账换成银票也得数半天。

若是连套像样首饰都给不出去,她这长辈当得也太丢份儿了。

再看崔知意推推拒拒的,神色这般郑重其事,倒像是领受了她天大的好处似的。

瑟瑟缩缩,唯唯诺诺。

着实不像是一心攀高枝,为贪慕荣华就不择手段的姑娘。

这孩子,心思是重,却真没有坏心思。

“记得给你家姑娘梳个相得益彰的发式,打扮漂漂亮亮地跟我们一道去宴会。”

苏如婉同她闲话几句,又将当日车马安排交代个大概,撂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主仆二人。

以及一排琳琅满目的饰品。

“夫人这样大手笔,怪道人家说淮南侯府显赫,这东西只怕市面上都难见呢。”

崔知意小心拾起一支步摇,顺着垒丝的方向抚过去,指腹与平滑的玉石相触。

这样的珍品握在手里,确实会叫人欢喜,即便她有意遏制唇角弧度,嘴边仍旧不由得泛起些许笑意。

只是这笑容里,并非都是得到漂亮首饰的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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