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我的师尊,违和
前世宁不归这老头瞧见师尊,多是恐慌,更多的是敬畏。
钟旭没想过,他竟然还有冲撞盛风眠的一天。
她依依不舍推门出去,关上门佯装走远,实际偷偷摸摸俯耳凝听。
在她走后,老头的嗓门立刻大了起来,他问仙尊因何出现,又为何出现在他年幼徒儿的房间里。
甚至厉声提醒盛风眠,钟旭的年龄甚至还没到他的零头。
盛风眠声音缥缈,钟旭便更努力的贴近门缝。
可后来连暴躁老头的声音也模糊下去。
迫于无奈,她起手在门上画窃听阵。
画到一半,察觉触感不对,一抬头,盛风眠立在门口,半笑不笑望着她。
“我,我......”钟旭抬起衣袖擦门框,“有些脏,我擦擦。”
越过盛风眠,她踮脚往里瞧,里间水镜已熄,面前人也并没有什么异样。
“这就结束了?”她叹气。
“抱歉让你失望。”
拎着她颈,盛风眠揽她往外去。
过几日他们要去玖口城,在这期间,他会先将重修肉身所需的傀丹炼好。
傀丹需要的材料钟旭早已备齐,这次出门采购,主要准备他们过几日出行需要的物资。
钟旭挑了顶帷帽,回头找盛风眠结账,见他在武器铺挑了不少精铁,奇怪道:“买这些做什么?”
他答应宁不归,会替他门下弟子造剑,细细数来要造的武器不少,恐怕花费的时间会比较长。
闻言钟旭退了大半材料,告诉他这些足矣。
在他困惑目光中,她解释:“现在的归元宗,加上我师父,也仅有弟子不足十人。”
曾经香火鼎盛的归元宗,如今甚至比拟不了稍大些的修仙家族。
它早没落在长流中,再无往昔辉煌。
自祖师创立以来,归元宗辉煌了三代,出了不少惊艳绝伦的天才。
盛风眠更是天才中的天才,但归元宗确实在他手中没落。
因他飞升陨落,掌门继承人受不住修仙界流言压力,自戕而亡,留下整个大烂摊子,门下弟子走的走散的散。
这样的庞然大物,从辉煌到灭亡,竟不过短短一百年。
“是我安排不够妥当。”
他付过账,淡淡给一千年前的往事盖棺定论。
砂石被沉重脚步碾出嚓嚓尖叫,又粉碎沉在地面,灰蒙蒙瞧不清了。
盯着他背影,钟旭快两步冲过去,勾住他肩,将帷帽扣在他头顶。
雪纱落下的那刻,她飞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街市热闹,忙碌人流自顾不暇,没人注意她的小动作。
轻纱遮住盛风眠的眼睛,也掩去了他所有表情。
“人生本就这么无常呀,”她声如银铃,握住他的手,“为什么总要把所有责任都归咎于自己。”
飞升这件事,没人控制得了,顺遂两百年的人生戛然而止,又岂是他所愿?
“你还活着,没什么比这件事更值得开心。”她笑,“失败就失败,就当是为遇见我。”
她拽着他大步朝前,正如她的名字,钟旭,拥有冲破一切雾霭的无畏。
冰冷的手,也被她攥得温暖起来。
霜色细纱下,盛风眠有些失神,钟旭几次催促才跟上前。
正了正帷帽,他轻声回了声好,回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这晚盛风眠仍没回榻,二人各自沐浴后,挤在那张不大的架子床上,翻看今日胡乱买的书。
“按照这书,非得修得精神失常不可。”钟旭伏在枕上,笑得咯咯乱颤。
丢开手上这本,她又问盛风眠拿了本新的,翻了两页觉得没甚意思,见他看的认真,就倾过去看他到底在看什么。
竟是本异志。
是买书时书摊掌柜随手塞给他们凑数的。
讲的神话故事,譬如盘古开天女娲造人,很老套,看得钟旭连连打哈欠。
她困得往旁边一歪,正好靠在盛风眠肩上。
“你给我讲吧,我不想看了。”
“不如早些歇下。”他说着就要去熄灯。
钟旭忙抱住他胳膊,缠着他非要他讲。盛风眠便重新打开书,接着他方才看的地方往下念。
她听着听着,竟有些入迷,不自觉往近处凑,等故事讲完,她已经靠在盛风眠怀里,枕他胳膊同他一起看那本书。
指着其中一行,钟旭笑道,人言神明双眼灿金,照这么说,他施法时眼睛化作金色,也算作神明。
旁边人却无回应。
她偏头,额头便撞在了盛风眠下巴上。
这时她才察觉到他们此刻的距离有多近。
他们肩叠着肩,腿靠着腿,膝并着膝,亲密得就像做了夫妻。
钟旭脸微微有些热,想往旁边挪一挪,被他按住肩膀,往他怀里带。
“不看完再睡?”他手搭在她肩头,有些凉,但在夏日里冷得恰好。
“我,我,这些书我以前在玄天宗看得很多。”
她磕磕巴巴,提着被子往里缩:“关于神,我看过各种版本,每个都比这有趣。”
可是没人这么陪她看。
她在心里悄悄说,挪动的步子往回撤,反倒朝盛风眠那边挤。
他喉间传出声轻笑,请她来讲几个有趣的故事来听。
想了想,钟旭还真想到了一件事。
那时师尊因为故人坐化,心里难过,钟旭想着要永远陪他,打定主意要创造个史无前例的阵术。
她要凝滞时间,让时光倒流。
凝滞时间这个术法,她成功了,还偷偷在师尊身上用过几回。
可时光倒流非人力所能及,哪怕她翻遍整个藏书阁,都没能找到答案。
逆转时空本就背天而行,古往今来能回溯时间的神也不过一掌之数,更别提倒流时间封闭时空,从来没人能做到。
不过她有次执行任务,也是在这样的小书摊上随便找了本书。
同样是神话异志,讲了个跌宕起伏的爱情故事。
唯有一句话她印象特别深。
“以神明血骨开路,即可穿古越今,通晓未来。”
“我后来想了想,”钟旭笑着滚到一旁,“既已是神明,又岂会容他人以血骨开道,再说了,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似乎也没什么......”
她笑容忽然僵硬,转而扑进盛风眠怀里抢那本没读完的书。
“我看看这本书的结局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