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待到掌灯时分，阮棠意便张罗着椿芽将备好的酒菜端上了桌。

两只白瓷酒壶并排搁在案上，皆绘着青竹花纹，乍一看别无二致。唯有其中一只的壶底，被椿芽悄悄抹了一道痕迹。

为求万无一失，阮棠意还特意拉着椿芽，将斟酒的次序对了两遍。

“可记清了，左边盛的是酒，右边则是我的清水。”

椿芽紧张得掌心微汗，连连点头，“记下了，记下了，婢子若坏了夫人的大事，夫人尽管狠狠罚我。”

一切皆已布置妥当，阮棠意端坐在桌旁，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紧张。烛火下的她面若春桃，眉眼间都透着机灵，只是口中却不知在暗自默念些什么。

忽地，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她忙坐直身子，冲椿芽使了个眼色，椿芽立刻缩着脖子退到门后。

房门推开，谢珩大步迈入。他目光扫过满桌的酒菜，又落在阮棠意那张过于殷勤的脸上，微微挑了下眉。

“今日是什么日子，竟摆出这般阵仗？”他缓步走近，嗓音清冽如寒泉。

阮棠意起身迎他，笑得格外乖巧，“没什么日子，妾身就是想着大人整日操劳，特意让厨房备了些酒菜，聊表心意。”

待谢珩落座，她顺势执起那把藏着暗记的酒壶，先替他斟满了一盏，又不动声色给自己添上了水。

“大人日夜操劳，妾身敬大人一盏。”她笑盈盈举杯。

谢珩抬眸看了她一眼，才缓缓抬手端起酒盏。

阮棠意见他拿起了杯子，心下一喜，忙不迭道：“妾身先干为敬。”

言罢，她一仰头，将杯中水咽了个干净。随后便立在原地，眼巴巴瞅着他手里的杯子，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偏偏谢珩没急着饮。

他靠在椅背里，修长的手指捏着杯沿，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迟迟不往唇边送。

这短短几息的功夫，对阮棠意来说简直如坐针毡，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开口催促，却见谢珩忽然抬起长睫，意味深长瞥了她一眼。

那目光幽沉难辨，看得阮棠意头皮一阵发紧。

就在她以为自己的把戏被看穿时，谢珩却未发一言，只微仰起头，将那盏烈酒一饮而尽。

“夫人今日这般盛情，我若再推辞，倒是我的不是了。”

眼见那杯见了底，他竟连神色都未变分毫，阮棠意暗自欢喜，忙又执壶凑近，一边替他添酒，一边捡着好听的话哄他，“大人日夜操劳，合该多饮两盏解解乏。”

如此推杯换盏，不知不觉便空了三四个酒盏。

眼看那壶烈酒将要见底，阮棠意正欲再添，一只修长的手却忽然探出，将她连杯带壶一并按住了。

阮棠意心头猛地一颤，强扯出一个干笑：“夫君这是……怎么了？可是酒不够了？”

谢珩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让人看不清喜怒，半晌，又缓缓下移，落在了她手里的酒壶上。

死一般的寂静里，阮棠意连大气都不敢喘。

半晌，他松开手，“夫人替我斟了这许久，也该我回敬夫人一盏了。”

话音未落，没等阮棠意反应，他已长指一探，从容地将她面前的酒壶隔到一旁，径自拿起了自己那只。

“夫君，妾身自己来……”阮棠意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