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好聪明的“棋子”
“呵。”
容樾觉得很好笑。反问道:“容家不适合我,那七殿下你说,哪里适合我?”
“阿樾,你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我们又是年少之谊,这世上自然只有我最适合你。”宇文聿的眼睛黏在她身上,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意。
热烈,滚烫,直白又真挚。
一如曾经无数个红着眼耐心哄骗她的黑夜。
“乖,跟我回家。”
宇文聿眼含秋水,嗓音低沉,带着点撩人的柔软。
从前,她便知道他这双眼睛最是勾人。
如今再看,她依旧这样觉得。只是,她的心却没了最初时的慌乱和悸动。
容樾冷静淡然的跟他对视,她说:“七殿下,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要回的是容家。”
“容家人凉薄苛待了你,你心中有气我明白。可容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现在回去,我不在,谁能保护你?”
最后一句话,宇文聿刻意放缓了音调,诱哄着。
“我不回去,你就能保护我?”
“这是自然。”
宇文聿笑的更温柔,他像儿时一样想揉她的脑袋,却被躲开。
脸上的笑意不减反增,他强势伸手按住她。“别动。”
他的力气不算大,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容樾下意识停止挣扎,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想法。
宇文聿看她乖顺下来,愉悦的摸了摸她的头,像是享受着这一刻的温情。
容樾拨开他站起身,笑语盈盈的脸上藏着溢出来的委屈。她说:“那敢问七殿下,当初在坞山,是谁不分青红皂白的同他人一起指责我?”
“是谁丢下我任由他人将我打落悬崖?”
“又是谁,在我坠崖后生死未卜的情况下还能忙着陪我那个好姐姐?”
“这就是七殿下说的保护我?”
“阿樾……”
女孩委屈质问的模样,跟儿时模糊又清晰的影子重叠。
宇文聿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又疼又愧疚。
脑子里不禁开始反思,他是不是把她的女孩攥的太狠了?
察觉到宇文聿细微的表情变化,容樾乘胜追击,颤抖着嘴唇。“你说话啊?”
“我知道你怪我让你受了委屈。可这些都只是暂时的。三年你都熬过来了,为什么现在要逼我呢?”
宇文聿叹了一口气,伸手想去扯他的袖子,可触及到她抗拒的样子只好抽回手。
“所以,就因为我懂事,就因为我不会反抗。你觉得,我合该受那些委屈和磋磨,是吗?”
容樾声音有些沙哑,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没有落下。
她也是人,她也会疼,也会伤心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宇文聿见她哭泣,有些慌乱。
“你别碰我。”容樾用了十足的的力气把人推倒在地,自己也因为惯性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宇文聿瞳孔一缩,顾不得自己下意识伸手想去拉她。
容樾站稳后,他才把手放下慢慢起身,淡然自若的拍了拍自己衣袍上的灰尘。
“阿樾,通天大道从来不会是干净又一帆风顺的。现在的痛苦和委屈不过是为未来铺路。”
宇文聿站在她面前,依旧是那般如玉模样。“乖乖站在我身后,暂且忍一忍。别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想得越多,你只会越痛苦。”
是啊,痛苦就是痛苦。
它的本质是摧残。从来不会因为人的忍让和时间的冲洗就消失。
“那你是不是忘了,我的痛苦也来源于你。”
上辈子那些啃噬心灵的日子,那些信念被摧毁的瞬间,无一不再告诉她:一颗毫无防护、盲目柔软的心,注定是滋养他人的祭品。
如果不是因为他和容家联手将她困在名为爱的牢笼里,她上辈子怎会遭受如此之多的苦难,又怎会被磋磨致死。
所以,她恨啊。
恨他。
恨容家。
可她最恨的还是她自己。
容樾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下,她以为只要她足以坚强就够了。
此时此刻掉的眼泪,早已浑的分不清也辨别不明了。
“阿樾,是我的错, 不哭了。”
宇文聿心里酸酸的,搂着她。
一开始他只是虚虚的搂着,慢慢的他的力道和呼吸都开始变重,像是要把她刻进骨血。
容樾被他抱得有些喘不上气,眼泪顺着脸颊落在他的颈窝。
冰凉又滚烫的泪水,在两个人的心里凿除深浅不一的裂痕。
“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容樾面无表情的落泪,心里掐算着时间推开他背过身擦眼泪。
“阿樾,我们彼此相伴十四年,我对你的情谊,又岂会全是假的。”
“那我遇险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
那惯常赌气似的话语,让宇文聿紧绷的心放松了不少。
他扶着她的肩膀把她转过来,撩起袖袍,结实的小臂上是纵横交错的伤疤。虽然已经结痂,可委实触目惊心。
容樾的残泪已经被风干了,她移开视线。“七殿下这是想证明什么?”
宇文聿略微垂眼。他说:“秋猎那日,我虽然先走了,可也留了暗卫保护你。只是没想到我的人会被截杀。”
“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了。”
“原谅我好吗?”
容樾盘算着能不能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只一味低头不语。
宇文聿落寞的笑着。他松开了她,似是在回忆,又似是在自言自语。
“我收到你遇险的消息就带人去崖底找你了,翻遍山崖也没寻到你的踪迹。”
“那日的雨啊,好大,大到迷了我的眼。大到我以为,我真的要永远失去你了。”
他带上了一点微末的哭腔,那眼中的后怕真真切切映在容樾的眼帘。
“我真的好怕你会出事。我就在山间小路找啊找。”说着他停顿了一下,看向自己的伤。“可是我没用啊,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也没找到你。”
“七殿下,我不是傻子。”
“阿樾,你不信我?”宇文聿脸上闪过受伤。
容樾定定的看着他,“你跟容馨瑶的事世人皆知,你不必为了保全她编造这些理由欺骗我。”
“你怀疑我跟容二故意设局害你?”宇文聿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果然是有内情啊。
“难道不是吗?我死了,她就是最大的得益者。这不是也合了你的心意吗?”
宇文聿眼睛泛红的厉害。“阿樾,你居然为了报复我咒你自己死?”
“我不准。”他紧紧握着拳头,压着自己心底那一丝隐秘的阴鸷没有冲上去。
“托七殿下的福,我活的好好的。”容樾继续讥讽刺激他。
“倒是让你跟容馨瑶白高兴了一场。”
“阿樾,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要杀你的不是容二,我也没有要保她的意思。”
“你信我。”
见她始终无动于衷,宇文聿急声解释道:“我从来没有想要你死,是三哥总想破坏我们的婚约和感情。你难道宁愿相信你自己虚假的判断都不愿相信我吗?”
“我们可是最亲密的人啊……”
三殿下……
容樾心里默默记下。
“够了,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无关痛痒的话。你自己的所作所为就已经够出格了,我们之间又何须三殿下来破坏。”
“阿樾,我……”
“南絮,送客。”容樾说完就转身进了内殿。
南絮从门外进来。“七殿下,请。”
宇文聿看着那扇关上的房门,不甘心的把桌上那杯茶喝完了倒扣在桌上愤然离去。
……
屋内,南絮送完宇文聿进来禀报。
“人送出去了?”
南絮点头,她说:“小姐,还有一件事。方才王爷身边的惊尘在院外连廊角落里守了好久。”
容樾写字的手没停。“什么时候开始守的?”
“七殿下来之前就在了。”
“他有发现吗?”
南絮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容樾问的是宇文聿。
“应该没有。”
容樾写完最后一个字,把信装好火碱封上。“送去李家,让李家小姐按我说的方向查一下他们的动机。”
南絮垂下眼睫,应了一声好就出去了。
上辈子,宇文聿在府中没少因为五殿下发怒。她虽然同五殿下接触不多,但能让他动怒的想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