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未婚夫来了
宇文聿去王府这日,正值立秋。
今日天气不错,秦蓁正在听雨轩指导容樾学习礼仪。
容樾跪坐在紫竹席垫上,双膝并拢,足尖朝内,腰背挺得笔直,鬓边簪着的流苏钗环纹丝不动。
秦蓁手持戒尺缓步而来,她目光如炬,手里的戒尺一寸一寸丈量着容樾的肩线和腰线。她说:“身正则心正,离席不得超过三寸。”
容樾屏息凝神。这是她自请学习礼仪的第三天,跟幼时的感觉一样,磨人。
她的脚踝已经发麻,小腿也有些酸胀。若是换作从前,她是断断不会吃这个苦的。可现在不一样了,有些事她自己没得选了。
秦蓁围着她转了几圈,满意的点点头。温暖圆润的手指抬起她的下颌。“你记住,这真正的礼数从来不在动作上,而是在你的骨子里。由内而外出来的,才是大家闺秀的修养。”
“多谢夫子教诲,学生受教了。”
秦蓁应了一声又让她练了好一会儿。休息时,她拿来帕子替她擦拭脸上的汗水。“小珍珠,累坏了吧?”
容樾摇了摇头。“秦姨,我不累。觉得还挺充实的。”
“好孩子,坐下喝口水吧。”
两个人在芙蓉树下相对而坐,南絮早早备好了茶水放桌上。
院中芙蓉开得正好,粉白花瓣抱着鹅黄娇蕊,层层叠叠的织就了这一树的芳华。
容樾提起茶壶给秦蓁倒了一杯水,放下茶壶时,树上一朵芙蓉正好坠在了桌子上。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向头顶的芙蓉树。
阳光透过树梢枝桠在她们的脸上烙下斑驳的倒影,明明灭灭的光晕总是带着点不切实际的真感。
这花,开得可真好啊。
像极了那年懵懂又晦涩的初春。
容樾眯着眼睛,瞳孔里倒映出水墨画一样的光彩。
梨树下,小女孩儿正因为礼仪不标准被夫子用戒尺打手心。
掌心的疼痛让她止不住的哭泣。“我不想学了,我要啊聿哥哥,呜呜呜。”
“荒唐,你堂堂一个郡主,怎可只知儿女情长,不知礼节羞耻。”夫子气的胡子都打结,于是乎下手更重了些。
一双白嫩的手掌心全是红痕,又肿又疼,动都动不了。
夫子罚完,被她的哭闹声气走。
她一个人缩在树后,小声哭泣。
宇文聿找过来。他轻车熟路的绕到树后,看到了委屈成一团的女孩。
大踏步向前,蹲在她身边。满眼无奈的揉了揉她的脑袋。“笨蛋,又挨罚了?”
“啊聿哥哥……”
“让你不好好跟夫子学,这会知道哭了。”宇文聿轻柔的抹去她的泪水,把她虚虚的搂在怀里。
她紧紧抱着宇文聿,哭得泣不成声。“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
“是我不好,只想着给你找最好的夫子,却忘了严夫子也是最严厉的。”
“你看,眼睛肿的这么厉害,都不漂亮了。”宇文聿耐心的安慰着她,拍着他的后背直到她情绪慢慢稳定。
“你啊,出生时哭的厉害就算了。如今都十岁了,怎么还这般爱哭?”
容樾看着他,委屈的不行,眼泪又要落下却又生生憋了回去。
“手呢,还疼吗?我看看。”宇文聿生怕宁疼了她,万分小心的捧起她的手。
看清上面的伤之后,一向温柔如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芒。“乖,我给你上药。别乱动。”
容樾乖乖的看着他给自己上药,满眼依恋,又撇了撇嘴。
“夫子说我是朽木不可雕也。啊聿哥哥,我如果不学那些东西……”低下头,忐忑不安。“我是不是就很没用啊?”
“怎么会这么想?”宇文聿给她上好药,又捧着她的手吹了吹。
“祖父祖母说,我年纪还小,以后还有你会照顾我。不用学那么多,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宇文聿捧着她的手,直起身子看着她。“那你自己呢?”
“我……,我不知道。”容樾茫然的看着他。
“学这些是很苦,但我还是想你认真学。”宇文聿抚摸着她的脸颊,继续说:“这对你的以后会有帮助。”
见她有些不太情愿,他耐心的劝哄。
“……这样”
“我给换个脾性温和的夫子。你乖乖的不哭,好好学,嗯?”
容樾思虑片刻,吸了吸鼻子应下他。
宇文聿本还想再拿出兄长的威严说她几句,可看着她的笑颜,一颗心就跳得飞快。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须臾,他自己突然也笑了。
风起,花落,笑颜开,又是发芽的时节。
……
“她在想什么,笑的那么开心?”
远处连廊下,宇文承桓刚从外头回来就撞见她俩静坐在芙蓉树下,笑靥如花。
惊尘抬头看了一眼,便说:“许是看那花儿开的好,心生欢喜吧。”
她仰着脸,笑的很开心。那是他并不曾见过的真挚的,轻松的,干净的笑容。
从救下她到如今,他还未见过她这样的一面。
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惊尘都忍不住偏头看他。
“王爷?”
宇文承桓没有回应,那满树的芙蓉花在风中摇晃着。淡淡的清香疯狂扯着他的记忆。
容馨瑶那稚嫩的脸庞,就在这个时候撞进了他的脑海。
他心下顿生烦躁,不愿继续往下回想,袖子一甩就往书房去了。
惊尘不解的追了两步。“王爷,你怎么了?”
“没事……”
容樾察觉到动静,只看到了他们两人的背影。
秦蓁会心一笑,悠悠然喝着茶。
“小姐,七殿下方才差人传话,说是想见您。”南絮进来通禀。
“他来干什么?”秦蓁笑意收敛,放下茶杯。
南絮垂着眼见容樾没回答,也不敢在自作主张,选择了缄口不言。
容樾捏着那朵花,神情难以辩识。她说:“秦姨,你可以回避一下吗?”
“小珍珠,你跟七殿下……”秦蓁不放心的握着她的手。
她跟宇文聿的事,她不是不知道。
“秦姨,没关系。我跟他,总归是要见的。躲也躲不掉。”
秦蓁心下无奈,起身。“也好,有什么事就喊我。”
等人离开后,容樾才看向南絮。“他人呢?”
“七殿下进府后先行向王爷请安去了。”
“茶凉了,换一壶吧。”
“是。”
宇文聿来到院外时,南絮已经守在门口了。他没看南絮一眼,低声吩咐陌陆:“门口守着。”
陌陆应了一声,跟南絮一左一右守在门口。
宇文聿走进小院,女孩正坐在树下喝茶。
看着,不开心,还瘦了不少。
“阿樾。”
容樾没有抬头,喝茶时舌头莫名被烫了一下。
“怎么还是这么冒失?”宇文聿自然的在她身边坐下。
容樾咽下那一口茶水。
半生未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