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白若繁对县里的客舍很失望。
房间里根本没有桌子,窗户也没有,只有一张小小的床,躺下去恐怕连腿脚都伸不直。
难怪生意不好。
刚才他们在前面找了半天不见小二,结果人睡得趴在椅子下,要是没喊一声,差点自顾自闷死过去。
“白岩县的外来人不多,这客舍也是用民居凑合开张的。”顾岐低声说,“都是一间房子隔出好几个小间,恐怕隔壁翻身我们都能听见。”
“哦……”白若繁不自觉跟着他放轻了声量,两个人坐在床长一些的边上,做贼一样把脑袋凑在一处,小声交流着。
“你之前来过吗?”小兔有点紧张,她对这种无法探知全貌的新环境本能地抗拒,要是能跑动就好些,可惜并不行。
“嗯,以前来办事或者看望人的时候偶尔会住在这里。”
白若繁想不到他除了来见家里的三叔和四弟之外还有谁要见的,疑惑地歪歪头。
他们二人靠得太近,空间狭小,这一歪就把后脑勺搁在人的肩膀上了,不过小兔觉得很舒服,所以没挪窝。
而且她发现,再闭上眼睛就更舒服了。
“你睡吧。”顾岐说着,取出巾帕给她擦脸。
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右边脸颊靠近鼻梁,有一道斜挑着的灰痕,在她白皙的脸上特别显眼,他已经盯了一路,这才有机会亲手解决。
小兔靠在他肩上嗯了一声,刚要躺下,就听见耳边传来极为清晰的打呼声。
“……”
“真的好近啊。”白若繁翻了个身,感慨道。
她以前在家里睡觉,姐姐睡相很好,从来不打呼,小兔理所当然地睡眠很好。
最近在顾岐身边睡觉,他也睡得斯文,白若繁从来没有入眠还要被打扰的烦恼。
偶尔可能是她一时兴起要打扰一下他。
顾岐坐在她身旁,没有打算跟小兔抢位置,将被子给她盖上,又俯下身双手捂了她的耳朵。
“你先睡,睡着之后听见,就不会被吵醒。”
否则听见鼾声,人忍不住会跟着听见的呼吸频率,根本睡不下。
白若繁眨眨眼,没有说话,她想问顾岐不困吗。
但是今夜大起大落实在熬人,她的问题在唇舌之间绕了一圈,很快被吞了回去。
耳朵被掩着,所有声音都闷闷的,仿佛暴雨来临的夜晚,格外安眠。
白若繁放心地闭上眼,她就睡一会儿,很快起来,可以换顾岐躺着。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顾岐依旧坐在床边,连衣褶都是她闭眼前记住的模样。
白若繁心中一喜,认为自己没有睡很久。
“走罢。”顾岐对她说,把鞋袜给她。
原来时间已经过了日出。
不小心睡过头的小兔妖很不好意思,边走边在顾岐前后绕来绕去,想说要不然你先回去睡觉。
毕竟她和姐姐有很多妖之间的话要说,相认之后,不一定顾得上他。
不过白若繁看着他一心要陪自己到底的模样,到底没说出口。
他们那么有缘碰到了,顾岐还陪她一晚上都没睡,现在扔下他,不好。
“梨花巷有一十二户人家。”顾岐挽住她的手臂,使白若繁不得不安稳地跟着他走。
“小繁有更具体的消息吗?或者我们一家一家问过去?”
顾岐问她,留意到白若繁顿住了脚步,翘首望向前方。
那里是白岩县的早市,正有十数个小摊支着,有些是刚出炉的早茶,有些是凌晨打捞的鲜鱼。
白若繁目光所指的方向人潮并不密集,只有一个正着素裳挽垂髻的女子。
顾岐放开她的手,小兔愣愣地站住,过了会儿仿佛刚反应过来自己还有腿,冲了过去。
“姐姐!”
白雾被突然窜出来的妹妹吓了一跳,惊喜得还未言语,就被妹妹实打实抱了个满怀。
白若繁本来有千般万般的话要给姐姐说,临到眼前,就只是钻到姐姐怀里呜呜咕咕地喊,旁人见了恐怕以为她在哭。不过她才没有:“笨蛋姐姐,我比你先找到!”
白若繁小声放话,插着腰从姐姐怀抱里后退几步,昂着脑袋不想让姐姐看到眼里的水光。
“小繁厉害——你有受伤吗?”白雾哭笑不得,低头执起她的手仔细瞧。
其实妹妹能维持人形,已经代表了她状态不错,否则现在只能见到灰扑扑的一只小兔子。
白若繁摇摇头,任由姐姐上下检查。
“找到了就好。”她把白若繁往街边小巷牵,清晨街头来采买的人也不少,当街讲话到底不方便。
白若繁飞快地扭头回看顾岐,对方对她点点头,站在原地等她。
白雾看一眼妹妹,又看一眼明显与她同路的男子,挑了挑眉,暂时没有发问。
按小繁的性子,等下她问完情况,自己便会说的。
自从两只兔妖在永州云岭县被追捕,到现在已经过去几个月。
在这里找到彼此,算是心有灵犀运气极佳,却也并非没有缘由。
分别前她们匆忙约定过,无论如何,一定要顺着溓江往上游走,这条大邕的母亲河支流众多,其中一条就是穿过白石坳的白溪。
更何况白雾还边走边救,让每只妖都帮自己找妹妹。
“算上监牢里那只兔妖,拢共救了二十一只兔子、六条蛇、两只老虎,还有……”
白若繁目瞪口呆,抓着姐姐的手都不自觉松开了些,一脸崇拜。
不过她很快发现问题:“牢里的兔子为什么一眼就认出我来了?”
当时情况紧急,她没来得及听那兔妖解释。
“咳咳。”白雾默默地移开视线,盯住巷子两旁石墙上的划痕,好像能看出花儿来似的。
她总不能跟妹妹说,遇到圆滚滚的、白底的——无论什么花纹,妹妹可能会蹭到——小兔,如果她看起来不自量力,在笨笨地做很危险的事,有可能就是她的小繁。
兔生性胆怯,喜欢安全的环境,一般不会主动做出格的事情。
不过小繁是特别的。
“为什么为什么?”
妹妹还在问,白雾只好说对方在乱讲逗人,把话题转移到落户安家上。
“我如今就在白岩县定居了,就在医馆帮忙。这里相比云岭县,守卫更松懈,我看很合适。”
白若繁认同,永州城晚上是要宵禁的,当初的监牢也比这里戒备森严得多。
“你的户籍身份如何办?”白雾问。
“不知道……刚才那个书生说要娶我。”
白若繁垂下眼,手指揪着衣角,莫名其妙地紧张。
等了一会儿姐姐都没出声,她刚抬起头,就被姐姐捏了捏脸颊的肉。
“哪里的人?几岁了?性格如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