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棋落无声培新
寒假里别墅安静。
沈念初还在看那本财务报表分析，桌上多了本公司法。
江挽生余光扫到过，没点破。
这事她早看见了，笔记本上“关联交易”旁边那个问号，问号边上写着“龙盛实业”。
她没问，也没替沈念初去翻。
这事她比谁都清楚门道，真要帮一把，三两句就能点破。
她偏不。
帮一下当然简单，可那是在替沈念初把路铺平，路铺平了，沈念初自己就永远学不会走。
她存了心，要让沈念初自己把这团乱麻理清楚，自己踩过这遍，才长得出真本事。
该沈念初自己弄懂的事，她不抢。
下午，门铃忽然响了。
这别墅平日里安静得很，几乎不来人，沈念初住进来这么久，还没听见过门铃响过。
她从财报上抬起头，有些意外。
李姨去开了门。
陈浅夹着文件夹从门外进来，一眼先瞧见客厅里的沈念初，笑着叫了声：“念初。”
她对沈念初在这里，没有半点意外。
沈念初也认出是她，愣了一下。
她怎么来了。
嘴上还是应了：“陈浅。”
江挽生从书房出来，见沈念初还望着玄关那头，便走过去，顺口接了话：“陈浅是我们江氏公司的培才生，寒假在这边分公司实习。”
陈浅这个寒假没回老家，她格外看重江氏培才生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所以她主动跟分公司递了申请，寒假留下来实习，没回老家。
沈念初听着，心里忽然明白了，之前她还疑惑为什么陈浅总是对江挽生这么上心，原来是这样啊。
她没多问，只把那点了然压回心里，低头接着看她的财报。
江挽生朝陈浅抬了抬下巴：“上楼说。”
陈浅跟着她上了楼，进了书房，把文件夹在桌边放下。
“小姐，这是我这段时间在分公司实习的一点心得体会。”陈浅把文件夹双手递过去：“麻烦您过过目。”
江挽生翻开文件夹。
前几页确是实习的所见所感，可往下翻，就不只是心得体会了。
陈浅在分公司财务部这阵子，记下的不是空话，是一桩桩扒出来的东西。
她比对了分公司的供应商名录，发现有两家供应商的法定代表人，和分公司一名中层股东的亲属重名，而这两家的报价常年高出市场价近一成，疑是没走披露的关联交易。
她又核了新签客户的工商信息，一家注册资本才五十万、成立不到八个月，回款条款却写得含糊，注册地址和工业区另一家空壳公司的门牌就差一个号，像是同一拨人挂了两块牌子。
还有一笔付给新合作方的预付款，挂了快两个月没冲销，对应货物却查不到入库记录，钱去了哪说不清。
她甚至私下摸了分公司几个关键岗位的底，谁是谁的人，谁又跟谁不对付，都记了名字。
每一处都标了出处，附了核查的底稿，哪家哪天回的款，哪笔卡在哪一环，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
江挽生把文件夹合上，看着陈浅，微微点了下头。
“做的不错。”
陈浅眼里有光，却没多话，只稳稳应了一声。
江挽生指尖在桌沿敲了敲。
“但有些东西你还是看得太表面了。”
“比如说这两家供应商……”她翻开那页关联交易：“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亲属重名，你只记了名字一样这一层。名字一样，不等于就是关联，可关联往往先从名字一样露头，你得顺着这名子，查他名下还挂了几家公司，股东之间有没有互相代持，把实控人穿到哪一层查清楚。报上来的疑是关联交易，得落到实控人身上才算数。”
她又点到那笔挂账的预付款。
“还有这笔预付款，挂了快两个月没冲销，你盯着它冲没冲销，却没问钱付出去到底进了谁的账。合作方过往跟谁做过生意，是不是惯会这么拖，法人名下还披着几张皮，这些才是真要紧的。数是死的，后头的人才是活的。”
“我不是说重名就一定有鬼，也不是说这笔预付款就一定有问题。”
她顿了顿：“但很多东西不能只看表面那一层。”
“名字对上了，得顺着往下查到实控人，才敢下结论；钱付出去了，得顺着账本追到尽头，才看得清。你现在的眼睛能看到第一层，这已经比许多人强了，可要真替我办事，得学会往下再挖几层，挖到水落石出，才说得准它到底有没有问题。”
陈浅认真点头。
“我记住了，小姐。”
“下次我往深里查。”
“陈叔让你来报的？”
陈浅摇头。
“叔让我在分公司好好学，别给您丢人。”
“但今天上来，是我自己想来的。”
“数据是我自己整理的，那份摸底也是我私下做的，都想报给您听。”
江挽生看着她。
陈浅是陈叔的侄女，陈叔跟了她父亲二十年，忠心没得说。
而且，陈叔是向着自己这边的，她信得过。
陈叔表面上的职务，就是一名司机。
可但凡对江家有点了解的人，都清楚他绝不只是一名司机。
有些不便摆在明面上办的事，便是陈叔在暗里替江家经手的。
把陈浅安进分公司财务部，就是陈叔出面打的招呼，那边负责人不敢不给这个面子。
所以她能碰到的，不只是前台那种摆出来给人看的数。
而这声招呼，是她江挽生暗中安排的。
明面上没人知道是她伸的手，都只当陈叔自己要照应侄女。
可陈浅是陈叔亲手推荐给她的，表面上是推荐给江家，签了江氏特殊人才培养协议，但实际是当作她将来的贴身助理和保镖来培养，平日里陈叔也常提点。
忠不忠，得她自己认。
江挽生看着她，没急着接话。
指尖在文件夹边上敲了敲，像是闲聊。
“陈叔应该跟你说过。”她抬眼，淡淡落到陈浅脸上：“我是想把你培养成我以后的贴身助理，往后顶要紧的帮手。”
她顿了顿，语气没变。
“不过我这个人，不大喜欢做事浮在面上，光会说得好听的人。”
陈浅把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想了想。
“叔提过一句，说您用人，看的是往后靠不靠得住。”
她声音不高：“我嘴笨，漂亮话说不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