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冬夜悄埋问芽
寒假过半,别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
江挽生和沈念初窝在客厅,一个看文件一个翻财报,懒了一上午。
快到饭点,沈念初的肚子先叫了。
“馋火锅。”她合上财报:“整个寒假就没正经吃过一顿带牛油的。”
江挽生从文件里抬起头:“走!校外街角那家。”
冬天的风刮在脸上,沈念初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街角火锅店排着队,蒸汽从窗口往上冒,空气里弥漫着牛油和花椒的味道。
沈念初去排队。
排到一半,前面一个男生转过来,看见她,笑了。
“沈念初?这么巧,你也来吃火锅?”
沈念初不认识他。
“嗯。”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之前在图书馆?还是操场?”
他顿了一下:“你跑得挺快的,我记错了?”
“哦,谢谢。”
“加个微信呗?下次约着一起。我朋友圈发过路线,挺好玩的。”
男生掏出手机,打开了微信二维码,递到沈念初面前。
沈念初往后退了半步,正想说什么。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她餐盘端走了。
江挽生站在她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黑色棉服,帽子没戴,头发扎成低马尾。
她看了一眼那个男生。
不是瞪。
就是看了一眼。
但那个男生举着手机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不想加。”江挽生开口,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那个男生手里的手机慢慢收回去了。
男生愣了一下,看看江挽生,又看看沈念初,笑了一下。
“行吧,那下次见。”
说完端着自己的餐盘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沈念初跟着江挽生走到座位上。
“你管太多了吧,人家就是加个微信。”
“不认识的人不用加。”
“那万一我想加呢。”
“不认识就不加。”
“你凭什么替我回人家。”
其实她不是真想跟江挽生吵。
那句刺话是她故意撂的。
从火锅店门口江挽生挡在她前面那一刻起,她心里就有个地方被什么硌了一下。
那天车里那句“我们是什么关系”还悬着,没有答案。
她想借这个茬,逼江挽生说出点什么。
比如承认管她是因为在意,或者至少说一句“你跟别人不一样”。
可江挽生偏不接。
江挽生没接,把菜下到锅里,用漏勺搅了搅。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扑上来,模糊了她的脸。
沈念初看着她那一连串动作,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觉得,江挽生管这些,不是多事,是种她说不清的习惯。
像每天早上把热牛奶塞进她手里,像每次看她熬到深夜时皱起的眉。
说不清,但她说不上来哪儿别扭,也就没再反驳。
吃饭的时候,沈念初盯着江挽生往她碗里夹的菜,忽然有点走神。
她收回视线,低头涮自己的。
这顿饭吃得安静,只有锅底的咕嘟声,和窗外偶尔过的风。
吃完饭回到别墅。
沈念初打开电脑,年报的电子文档还开着。
她翻到关联交易那一页,又看了一遍。
龙盛实业,1840万。
数字还是那个数字,白底黑字印在屏幕上。
1840万。
沈氏集团从龙盛实业采购了1840万的商品或服务。
她盯着这行看了很久,手指在触控板上来回滑动,翻上翻下看了两遍。
采购的是什么?
定价合不合理?
关联方关系写的是“受同一实际控制人控制”,实际控制人是谁?
她想翻到附注看看这家公司是谁的,但附注太长了,一页一页全是数字和术语,她翻了几十页,看得头胀。
她在“法定代表人”一栏停了一下,名字她看不清,电子文档的字体太小了。
她放大了看,放大到200%还是模糊。
她截图存了。
也许等开春了用大屏幕看能清楚一些。
她现在看不懂的东西太多了。
书里的术语、年报里的数字、关联交易的定价方式。
每一样都需要时间。
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龙盛实业,1840万,采购,受同一实际控制人控制。
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没有再多写什么。
问号就是问号,她还不知道答案,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找答案。
这颗种子埋下了,但还没发芽。
她合上电脑。
不着急。
慢慢来。
手机亮了。
唐婉欣的微信。
“姐,快过年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呀?爸说挺想你的。”
过了一分钟又来一条:“姐,我给你买了条围巾,牌子货哦,你肯定喜欢。米白色的,配你那件黑色大衣绝了。你不在家爸老念叨你,每天都提你。”
隔了三分钟又来一条:“姐你回句话呀,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提前收拾房间。你的房间我一直给你留着呢,妈想拿来做储藏间我没让。”
沈念初看了一眼。
唐婉欣每条消息都甜得发腻,每个字都带着笑。
三条消息里提了两次爸、一次妈、一次房间。
每一条都不是无意的。
提爸是打感情牌,提房间是试探她回不回来。
唐婉欣发这些不是真的想她,是替唐龙川试探。
沈念初回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之后是什么态度。
这些信息对唐龙川来说很重要。
唐婉欣就是那根探针,软的,甜的,但是探针。
她回了一句:“谢谢。我在这边挺好的,过年再说吧。”
唐婉欣没再回。
没再回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沈念初知道唐婉欣会把这句话原样转给唐龙川。
唐龙川听完之后什么表情,她不用猜也能想到。
但不回去就是不回去。
沈念初合上手机,把唐婉欣那点心思先搁到一边。
她重新打开年报,对着“龙盛实业”那一行又看了一遍。
一千八百四十万。
采购的是什么,定价合不合理,法定代表人是谁,她一个都答不上来。
她把字体放到最大,屏幕上那行小字还是糊的。
江挽生从文件里抬起头的时候,看见沈念初还对着那页年报皱眉。
她其实早知道了。
从沈念初把年报翻开那天起,她就猜到她在看什么。
前两天路过门口,余光扫到过那页密密麻麻的表格,当晚她还让陈叔去摸了唐家最近的动静。
唐龙川在联系沈氏的股东,这件事她没告诉沈念初。
那些事沈念初现在还不需要知道,也轮不到她替沈念初去掀开。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