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苟富贵、勿相忘
黎明前的天空显得格外的黑。
书房内间的碧纱橱只是用来简单休息用的,没有做过多的修饰和遮挡,视线穿过轻纱幔帐,看到一个人缓慢地坐了起来。
轻盈的蚕丝被顺着他的肩头往下滑落,露出的肩头有明显的抓痕,严重的地方留有血印,月牙似的掐痕重重叠叠……
如果是打架的话,显然打得很激烈。
如果不是打架的话,也是很激烈的。
沈长河正要掀开被子,搭在腰上细白的腿缠了上来,长腿的主人怕冷的依偎靠近,披散的黑发挡住了小半张脸。
不应该僭越的。
心里面有个声音微弱地告诫着。
身体却是心灵忠诚的主人,沈长河俯下身,抬起来的手轻轻地拨开头发,露出了李蕴的睡颜。
睡着了,恬静、柔软,一旦睁开眼,眼眸中的冷漠、打量、揣测便像是一堵看不见的高墙,把人推到千里之外。
天明前要离开。
沈长河却像是着了魔一样,静静地看着,眼底深处涌动的情愫浓烈得令人害怕,睡着的李蕴不安地皱了皱眉,更往沈长河身边靠近,把脸埋进了沈长河的臂弯。
旌旗飒飒,战鼓雷鸣。
记忆里翻腾的画面伴随着浓烈的血腥味。
沈长河撒了谎,他记忆里的东西比告诉李蕴的更多、更厚,是草原不见底的幽深、是铁蹄踏碎戎狄帐篷的决绝、是边军断饷断粮的愤怒……
当他得知戎狄绕过青门关,取道“羊肠”的时候,他领军离开驻地,往中原腹地出发,不仅仅是追击戎狄骑兵,也是为了兄弟们拼出一条活路。
有时沈长河会想,蛰伏在营帐内的自己,是否冷漠地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沈长河低下头,发泄似地在李蕴耳廓上轻轻咬了一下,没舍得留下任何印记。
他的官家啊,心又狠又冷,断了边军的粮草军饷,让地方自筹。
李蕴这么做是为了紧缩财政拱卫京师。
壮士断腕、断尾求生,在地方节度不服京城管束、越发张狂的前提下,坐在岌岌可危的皇座上的李蕴做出了最残忍的选择。
却也断了边军的生机。
孰是孰非,很难说了。
牙齿的轻咬弄得李蕴很痒,他抬手打了出去,嘟哝着说:“别闹。”
沈长河反手扼住李蕴的手腕,轻轻的啃咬从耳廓往下,听到李蕴的呢喃,鼻尖仿佛萦绕着血腥味的沈长河压住了李蕴的一条腿……
···
天蒙蒙亮了。
沈长河经由密道滚了回去。
一夜没怎么睡安生的孟固听到墙角的动静,他一骨碌地坐了起来,眼睛瞪得大大地盯着柜子看。
他看到柜子由内打开,一条腿迈了出来,随后出现了一只手握住了柜子的边缘,紧接着小半个身子从柜子里探了出来。
“哥哥哥哥。”
沈长河听到了一跌串的叫哥哥声音,差点以为自己是大清早进鸡窝捡鸡蛋的。风破开的声音紧随其后,沈长河身体快过脑袋,抬脚踢了出去。
“啊,疼的啊。”
沈长河讪讪,“你扑过来我以为遇袭。”
孟固委委屈屈,“我都喊哥了。”
看到沈长河彻底从柜子里走出来,转身合上了柜门,孟固又恢复了活力,他凑近谄媚地说:“兄弟,苟富贵,勿相忘。”
沈长河,“……”
他好像不需要叮嘱什么。
孟固懂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睛吧砸吧砸了几下,他绝对什么都不会往外说,选择忘掉沈长河知道宫内密道的事情、更忘掉沈长河出去一夜回来换了一身衣服的事情……
日头高悬,大德殿内很安静。
大德殿外,拖动重物的动静又沉又闷。
芳姑站在殿外,看着小黄门们小心翼翼地把大花缸卸车,两人合抱的青花瓷大缸里头种着石榴树。
入秋后,石榴树上顶着许多花苞,有些已经萌生了小果。
“动作轻些,慢些。”
芳姑叮嘱,“官家特地要的,可别伤了枝头上的花朵。”
干活的小黄门自然应着,大家协作下把石榴安在了大德殿的院子内,等官家起床,便能够看到新鲜的石榴树。
垂拱殿那头,也搬了一棵。
在这里搬树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动静很大,引来许多正在办公的官员们走出来看看,就当站起来走动走动,解解乏了。
“我听搬树的小黄门囔囔了一句,官家特意让人把树放到沈相的窗外?”
紫袍的御史中丞笑了一下,“官家这是何意,总不能想让沈家多子多福、开枝散叶吧,沈相长子还未婚娶。”
“宰相的儿女也愁嫁。”
从隔壁厢房走出个同样穿着紫袍的官员,他凑近了调侃了一声。
御史中丞笑而不语。
作为宰辅,五十出头的沈相可是很年轻的,正是一位高层官员最佳的黄金年龄。的确有很多人家想要和当朝实权右相结亲,“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谁不想攀附权贵,可就因为此,结亲之事更应该小心谨慎。
御史中丞太懂其中厉害了,也懂沈相长子迟迟没有结亲的顾虑。
走过来的官员却谈性很浓,“沈都虞年轻有为,要不是家中没有适龄的女儿,我是真想有这么一位东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