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最佳赏味期
李蕴一股脑地坐了起来。
“不是我?不对,不是你,什么意思?你想起什么了?”
月亮早就害羞地躲进了云层,星星给的亮光很淡很轻,似一层雾一样蒙在沈长河的眼睛上,那双本该精神奕奕的眼睛此时此刻茫然地睁着。
李蕴趴过去拍拍沈长河的面颊,没能唤醒沈长河,只能够勉强看到他的眼睛里挣扎着什么。
可惜了,底层的东西遇到了屏障,没能破开浓浓的雾。
沈长河猛地喘息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地要起来,差点和近距离观察自己的李蕴撞上。
他反手按住李蕴的后脑勺摸摸,“没撞到吗?”
“撞也是撞额头,你摸哪门子后脑勺?”
李蕴伸手拽了拽沈长河的耳垂,疑虑重重地问:“又有什么新记忆了?”
“没有。”
沈长河揽着李蕴的身体坐了起来,他抿着唇,遗憾地摇着头。
“你那说什么‘不是我’,还说得那么撕心裂肺的。”
李蕴曲起手指扣了扣沈长河的眼角,那儿还残留着些许湿润,触感有点涩、有点湿,他像是发现了新奇的玩具,从沈长河的眼角摸到了他的太阳穴,最后手指落在了他的鬓角上。
头发接住了大多数的泪水,毛茸茸的碎发黏在了脸颊上。
“我……”
沈长河一张嘴,喉咙里似堵住了一样难受,他用力搂住李蕴,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处,“你说的我没有任何印象,我拼命地想,希望记忆给我点提示,但什么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肯定不是我。”
李蕴任由沈长河搂着,他拍拍沈长河的脑袋,觉得自己安抚着一头伤心欲绝、痛苦不已、族群失散的狼犬……
“不准哭了。”
沈长河不为所动,保持着动作不变。
李蕴一字一顿地说:“我说了,不、准、哭、了!”
沈长河轻声反驳,“我没有。”
李蕴手指上缠绕着沈长河的头发,闻言,拽着那屡发丝,沈长河吃痛被迫抬起了头。
月辉骤然明亮,穿过窗户上的琉璃片落进了室内,照亮了沈长河赤红的眼角,一滴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掉了出来,顺着他的面颊一路往下。
滴答。
落在了李蕴的锁骨上,李蕴颤抖了下,只觉得那滴泪烫人得很。
他想质问,你说没有捅我就没有,我凭什么信你。
他还想说,人心异变,现在的你说没有,未来的你呢?遭逢父亲病故,母亲抑郁自尽,弟妹离散的你呢?
他又想嘲讽,千里驰奔,你难道真的是为了救驾,是为了我……
那滴泪似没有消失,依旧在往下滑落。
李蕴仔细地端详着沈长河的脸,从他的眼眸深处看到了茫然、挣扎和无措、坚定,他细细品味着这样的沈长河,忽然嘴角弯了弯,漾起淡淡的笑意。
上辈子里真正二十二岁的沈长河他已经淡忘了,但李蕴料定那时候的沈长河青涩、稚嫩,哪怕有着同龄人少有的沉稳,依旧是带着年轻人的朝气,说白了就是呆傻和天真。
没有记忆带来的年龄与阅历的滋养,就没有现在沈长河的内敛和从容。
李蕴嘴唇翕动,带着点冲动地探出头在沈长河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乖,爱哭就哭吧。”
沈长河:“……”
“如果努力下,应该还可以。”
李蕴松开沈长河的头发,改而在他的脑袋上狠狠拍了一下,“你有我没有,够了,年纪轻轻的贪图这些做什么,日子长着呢。”
“嗯。”
沈长河笑了下。
“地上凉,去内间睡觉,今天允许你天明前离开。”
李蕴歪着头,指尖描绘着沈长河凌厉的面颊线条,“既然说开了,你家去后更应该注意你爹的身体,我……”
他抿抿嘴唇,叹口气说:“我不是个好皇帝,我努力去做过了,但做得很不好。上辈子你爹走后,直到戎狄攻城,朝中诸多事务依旧是照着你爹的部署走的,不管我怎么折腾,都摆脱不了你爹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