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骷髅台、妖孽作祟
长安城没几天便被晋军团团围住。晋军进城时领兵的将军还贴了安民告示,可安稳日子没过几天,城主便收到急信,带着一些亲随急匆匆赶回江南,留下幼子坐镇长安城,那少年只不过十二岁,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镇住场面的。
底下的人没两天便开始你杀我我杀你,弄得军心涣散,抓壮丁的口子就是这时候撕开的。
一开始还挨家挨户地敲门,后来城里能抓的都抓完了,就奔向长安城外附近的村子,见到有青壮你农户就直接一根绳子拴了带走。
就在长安城乱成一锅粥的时候,黄雀来了。
刚开始时那少年还有些骨气。带着城里的守兵出了城门迎战。可两军刚一照面阵脚就乱了,对方马蹄踏得地面都开始震动,对面骑兵一个冲锋,少年城主的马受惊直接把他掀翻在地,被身边的亲兵架着胳膊硬拖回了城。
当天夜里,他带着亲兵挨家挨户砸门,把城里富户的金银细软搜刮了个干净,装了几辆马车,带着一队精兵从北门仓皇出逃,丢下了长安一城的百姓。
第二天清晨,长安城内留下的百姓和守军打开了城门。领头的是几个上了年纪的队主,手里举着白布条子,跪在城门洞子里,额头贴着地上的青石板,众人心里都还存着一丝侥幸。
大夏王铁骑入城的那一刻,跪在最前面的守城队主还没来得及把降表念完,一道刀光闪过他的头颅就滚落到地上。城里凡是和晋军沾点关系的,全部都被从家里拖出来当街砍掉了头颅。
他们并没有只杀长安城里的人。大夏铁骑把城门一关,分作十几股,朝着四面八方的村庄撒了出去,村里只要有被晋军拉去做过壮丁的人家就杀。
死去人的头颅被割下,用马车拉回城门外的空地上,堆成了一座两丈高的骷髅台。
周安躲在远处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城门外骷髅台上的那些头颅还有些没闭眼,脸上的表情就凝固在刀落下来的那一刻。乌鸦站在最上面几层,啄着石灰缝里露出来的头发。
几人刚退回官道,还没来得及喘匀气,远处便传来一阵马蹄声,周安一把将另外两人拽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里,三人在灌木丛中伏下身子,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骑兵在官道上来回奔了三趟,最近的一次领头的骑兵在岔路口勒住了马,朝路口的那片林子看了一眼,才踢了踢马肚子继续往前跑了。
周安三个人趴在官道边的灌木丛后面,透过枝叶缝隙望着官道上扬起的尘土越来越远,才把攥紧的柴刀慢慢松了下来,沿着那条隐秘的小径回到了西宁村。
村长家的堂屋里油灯还亮着。周安进门时嘴唇还在发抖:“我在城门口看见他们用头颅堆起了一座骷髅台,有两丈那么高,长安城附近有些村子的人都被杀光了。回来时还遇见了搜山的骑兵,差点被他们发现……”
几个村民跳了起来,抄起扁担就要往外冲说:“我家里还有亲戚在长安城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姚毅横跨一步拦在门口,把那个村民手里的扁担按下来说:“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大夏军队还在官道边搜,别到时还没有找到亲戚尸体,倒把他们引进村里。”
旁边几个婶子已经红了眼眶,有一个婶子把围裙解下来捂着脸哭出了声说:“我那嫁到长安城边村子里的娘家妹子,现在怕是凶多吉少了。”
老村长拄着拐杖站起来:“从今天起每晚都要有青壮守在小道口轮班,一有动静马上敲钟;各家各户把储粮再清点一遍,做好长期不出村的打算,邻村的几个村长我亲自去通知。”
老村长赶着驴车从隔壁几个村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驴车直接停在了药铺门口。周郎中和孙郎中正在灯下检查药材。门被推开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看清来人脸色后放下了手里的账本。
“村长哥?”周郎中站起来,把凳子往村长身边挪了挪,“你脸色怎么那么差?出什么事了?”
村长没坐,站在药铺门口:“明天跟我去隔壁几个村子一趟。”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周郎中往前走了两步。
“今天去告诉他们长安城的事,才知道这几天,隔壁几个村都死了好几个人。”村长把扶着门框的手放下来“说是被猛兽咬死的,都是半夜里出的事,天亮才在山边发现的。所以我明天带你们过去看看那些人身上的伤口,到底是猛兽还是别的什么,得有个准数。”
孙郎中抬头道:"好,我们带些东西,明早和你一起过去。"
村长点点头,转身出了药铺,朝姚毅家走去。姚毅家的院子里还亮着火把。萧明和老赵都在,三个人正带着村里挑出来的十几个年轻后生训练棍法,火光把院子里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棍棒交碰的声响在夜里传出去老远。
几个后生最先看见村长进来,动作停了半拍,被萧明吼了一嗓子:“看什么看,继续练别分心!”
三个人聚到村长身边。“村长,你怎么来了?”萧明把袖子卷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隔壁村这几天死了好几个人。”村长把刚才在药铺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最近这里不太平。萧明、老赵,从今天起巡逻多加几个人,原来的两人一组改成三人一组。姚毅,你明天和我一起去隔壁几个村,一起去的还有周郎中和孙郎中。”
老赵把手里的树枝往地上一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什么猛兽?隔壁几个村隔得不远,附近山里的豹子和狼早些年被我们打光了,这两年连野猪都少。”
“所以才要去看。”村长看了他一眼,“伤口让郎中们检查一下。”
“嗯,我明天早上就去你院子门口等着,到时候一起去。”姚毅点了点头,“村长叔,你今天也跑了一天了,隔壁几个村挨个走下来,驴都跑乏了,别说人了。快回去歇歇吧,明天一早还要出门呢。”
萧明在旁边附和了一句:“是啊,村里的事有我们盯着。巡逻的人我今晚就重新排班,三人一组,多加一班,你放心回去睡一觉。”
村长看了看他们三个点了点头。“行了,那我回去了。”村长转过身,朝院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姚毅一眼,“明早天亮就走,别耽搁。”
姚毅朝他摆了摆手:“你放心,误不了”。
村长出了姚毅家的院子,牵着驴慢慢往自家院子走。走到自家院门口,把驴拴好,推门进了院子。堂屋里油灯还亮着,儿子趴在方桌上睡着了,听见脚步声,迷迷糊糊抬起头,叫了声“爹”,揉着眼睛要站起来。
“快回房睡吧!”村长按了按他的肩膀。
村长儿子眼里的困意还没褪干净:“我就是要看见你回来才能安心回房睡。”
村长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人回来了,你放心睡吧。明天我还得出趟门,再去隔壁几个村一趟,你在家盯好巡逻的事。萧明那头有什么安排,你照着办就是,多听他的。"说完,就拿起桌上那盏油灯,转身进了里屋。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村长推开门的时候,院门口已经候着三个人了。姚毅把自家院里那辆驴车赶了过来,车板上铺了一层干草,他坐在车辕上,周郎中和孙郎中站在车旁,在村长家门口等着了。
“你们起的比我还早。”村长从院里出来,把一件旧棉袍往身上一套,袍角掖在腰间,系好腰带,翻身上了驴车。
“哪敢让您等。”姚毅一抖缰绳,驴蹄子就在村道上哒哒地响起来。车轮碾过路上的碎石,向着村口的方向去了。
驴车还没拐进何庄村的村口,远远就看见晒谷场上黑压压地聚了不少人。用几根粗竹竿搭起了一个临时的大棚,棚子底下并排摆着好几副门板,门板上躺着人,身上盖着白布。
姚毅拽了一下缰绳,驴车在晒谷场边上停下来。老村长跳下车,一眼就找到了何庄村的何村长,如今他的眼圈底下一片乌青,显然是一夜没合眼。
何老伯看见老村长带着两个郎中走过来,快步迎上来,两只手抓住老村长的胳膊,抓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