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你也听说要打仗了
来到药材铺子周平把孙郎中的药单子掏出来铺在柜台上,那柜台把单子接过去眯着眼看了半天,看完抬头又看了周平一眼:“你们村里有开药铺的?怎么多是要备药材?”
“我们村的老大夫年纪大了,腿脚不太方便,翻山越岭跑一趟长安骨头架子都要散了。”周平把买药材的铜钱拿了出来放在柜台上,“所以就让我们这些后生多买些回去,一次囤够了,他就能少跑两趟,省点力气。您也知道,这药铺子又不是开在村口,来回一趟好些天呢。”
想起姚毅分开时说的那句话,又按住了掌柜正准备转身的手,“等等,你照单子上的分量加倍拿。”
掌柜的捻山羊胡的手指停住了,上下打量了周平一眼,“你也听说要打仗了?”
周平心里咯噔一声。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打仗?什么打仗?我没听说啊。
“你没听说打仗的事?“掌柜把单子往柜台上一搁,手指头在上面叩了两下,看着周平脸上那副茫然不像装出来的样子,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算了,我也不问了。你们山里人是得多备些……”
转身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摞油纸,一张一张地铺开,”这两天我把铺子里的药材都清了。“掌柜的嘴里念叨着,“到时候关了铺子,我也走了。你们再想买都没处买咯。”
周平正弯腰放包好的药材,听见这话抬头看了一眼掌柜后,和何庄村一个后生对视了一下。
掌柜的蹲下去,从柜台最底层的抽屉里搬出一个木头箱子。
“这些是去年冬天剩下来的好货。”把箱子里的药摆到柜台上,“你们既然来了,就一并带走吧。价钱我不多收,照进价给你们,我也省得再找买家。”
周平看着柜台上又多了十几包药材,喉咙里咕咚咽了口唾沫。摸了摸怀里的钱袋子,刚才加倍买了那么多药材,铜钱已经花出去大半了。
掌柜的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钱不够的话,有多少算多少,剩下的……”往铺子外头扫了一眼,“剩下的就当我送你们了。到时候兵荒马乱的,药材留在铺子里也是糟蹋。”
周平把怀里的钱袋子掏出来,把剩下的铜钱全倒在柜台上:“多谢。”
掌柜的没看他,把串好的铜钱揣进怀里,拍了拍柜台上的药包:“别谢。回去跟你们村的人说,能备的都备齐了,别等到什么都买不着了才后悔。我啊,把这些药材全卖给你,也能赶在今天关城门前出去了。”
到了城门外的茶棚子,周平远远就看见弟弟周安他们已经坐在桌边上等着了。
周安把扁担横在两张桌子之间,人坐在扁担上,正跟铁蛋比划着什么。
看见他哥顶着座小山走过来,周安愣了一下,从扁担上跳下来,一把接过周平胸前的药包。
“哥,你买药还是搬家啊?怎么看着翻了三四倍都不止?”
周平把背篓卸下来,喘了口粗气,拿袖子抹了把脖子上的汗。“药铺掌柜的清仓,把压箱底的药全塞给我了,我们钱不够,他还送了好些。”
“全送我们了?”周安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他说送给我们后他店铺也空了,可以赶在今天关城门前出城。”说完,把一袋粗盐拽过来垫在屁股底下坐着,目光往城门的方向扫了一眼,“姚叔还没出来?”
“还没呢。”周安把药包重新放进背篓里:“我们都等了好一会儿了,我那边也碰上好几家铺子关门。”
两人说话间,茶棚子里又进来几拨从城门出来的人,有的扛着包袱,有的推着独轮车,车上的家当堆得歪歪扭扭,锅碗瓢盆用麻绳捆在一起,走一步就叮当响。
周平看见最后面的马车上坐着那个药铺掌柜,赶着车带着几个家眷也离开了长安城。把目光从那些出城的人身上收了回来,又往城门洞子里望了一眼。
城门洞子里闪出一个人影,是姚毅出来了。“收拾东西,走。”弯腰把茶棚子外面堆着的粗盐袋子一拎,挂上自己的担子:“现在就出城,别再多等。”
周安吓了一跳,赶紧把药包往背篓里胡乱塞了两把。
周平想问他怎么了,但姚毅已经把担子挑上了肩,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回村里再慢慢说。先把东西背上,走快些。”
背着东西从官道拐进山间密道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脚下留神。”姚毅走在最后面压队。
月亮爬上树梢的时候,整支队伍停了下来,几个年轻后生从怀里摸出干粮分给大家,干饼子硬得能敲出声,但没人嫌弃,掰碎了塞进嘴里,灌一口凉水泡软了咽下去。
“差不多了。”姚毅站起来,把水葫芦往腰带上一挂,“趁月亮还没下去多赶一段路,趁着天亮前赶回村里。”
干河沟的鹅卵石被月光照得发白,踩上去滑溜溜的,一不小心就会崴脚。崖边那段窄径大家是摸黑过的,没有一个人敢往下看。
随着东边的天际渐渐泛白,终于回到了西宁村的地界。
周平还没来得及把那口气喘匀,前面的灌木丛忽然动了一下,一根棍子先从灌木丛里探了出来,接着才看清是萧明的脸,花白的眉毛底下两只眼睛熬得通红,下巴上的胡茬子一夜之间冒出来一层灰白。
萧明的目光越过周平,扫过他身后几个个后生,每个人背上都堆着小山似的背篓和麻袋,扁担压得弯弯的,肩膀上的棉衣都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最后才看见走在队尾的姚毅。
萧明身后的后生立刻转身往林子外跑,边跑边喊,声音在林子里传开“回来了!去长安的队伍回来了!”
“我就说你怎么守着守着就带着人往林子里钻了,原来是听到他们回来的声音了。”老赵拄着棍子从林子外跑了进来,身后跟着的几个年轻后生,也跑得气喘吁吁。
“回来了。你把他们都叫过来,帮着把担子接一接,都赶了一天的路,东西可都不轻,”萧明揉着腰往灌木丛后扬了扬下巴。
“城里怎么样?”萧明扶着腰和老赵一起走到姚毅边上,压低声音问道。
姚毅正盘腿坐在路边仰头灌水,听见这话放下水葫芦说:“城里表面还很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