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丹药
天问宗安排的院落依山傍水,比浣溪院规格更高,整体面积也更大。
休整过后,二人前去云开山顶赴宴。
云开殿内席面井然有序,山珍海味琳琅满目,美酒佳肴应有尽有,且都是南喻没见过的美食。
其余双席弟子纷纷落座。
南喻听着身旁的小弟子一一介绍。
席间弟子从右到左依次是:英昭殿首席弟子百里寻,副席弟子慕之衡。太宁首席弟子慈因,副席弟子南喻。
左侧则是明王山首席弟子姬寒生,副席弟子徐九一。无量宗首席弟子雨师藤,副席弟子阎鹤龄。
以及未到场的天问宗首席弟子御龙白露,副席弟子御龙清明。
南喻初来乍到,有些放不开。
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出笑话。
可见其他弟子都是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她暗自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不能丢太宁的脸,腰板要挺直。
目光瞥见坐在对面的徐九一,她正大快朵颐地啃着鸡腿。而身旁的姬寒生望着满桌的山珍海味,则一脸难堪,仿佛在面对什么难以下咽的食物。
徐九一单臂撑在案上,歪着脑袋看他,不禁抱怨“这山珍海味怎么就吃不得?回去还是给你弄个水煮白菜再加个鸡蛋吧。”
说完,她竟真的抬手招呼身旁弟子,问他们要鸡蛋和白菜。
姬寒生坐在案前,桌上的食物一分也没动。
秀丽发丝遮掩下的半张脸是骇人的褐色疤痕,而另半张脸则白皙如玉。足以看出他未毁容前,也是个翩翩公子。
按徐九一的话来说,只可惜毁了半张脸,翩翩成了扁扁。
他端坐在案前,只捧着茶水,对那些大鱼大肉始终提不起兴趣。徐九一啃完鸡腿后目光三番五次投来,偷瞄着他那面前那盘鸡腿。
姬寒生不动声色地将盘子推过去。
徐九一看看他,又看看那盘鸡腿。双眸闪亮,奉承道:“不愧是首席!晚上回去我给你煮两个鸡蛋。”
茶盏被轻轻搁置在案,姬寒生叹口气,捏着眉心道:“只要你不给我惹事,就好。”
徐九一充耳不闻,专心啃着鸡腿。
云开山上灯火如昼,今日设宴只是为给他们接风洗尘,故而没有太多的规矩。
南喻发现这点后,逐渐放开紧绷的身子,逐一品尝面前的菜肴。
百里寻坐在右侧首端,只用筷子挑了几根菜叶,鱼肉之类的荤腥他一概不碰,甚至连果酒琼酿也不沾。
慈因嗅了嗅杯中碧绿的果酒,清甜果香沁人心脾。他抿了几口后只觉得腔中甘甜,是他以前从未尝过的果酒。
小弟子眼尖,当即就上前介绍道:“这是中原传入的荔枝绿,有戎州第一酒之称。”
慈因将荔枝绿一饮而尽后,似乎还想要再续。
可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作罢。只去品味菜肴,没有再续。
对自己的酒量有过鲜明认知的南喻,这次滴酒不沾,那杯荔枝绿被她放得远远的。
***
殿外上菜的弟子捧着消食丹没入转角,迎面便与丹阁的小弟子撞上。
那小弟子捧着刚出炉的丹药,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
丹药与消食丹齐齐滚落在地。
闻秋连忙爬起身,四处翻找落在地上的丹药。
这可是宗主教他的炼丹秘方,他刚练得成品,正准备送去给宗主鉴赏。
为了丹药,他前前后后练了个把月才成功,消耗了不知多少名贵药材,这可千万不能丢。闻秋连滚带爬,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红木盒。
传菜的小弟子也不敢耽搁,匆匆捡起消食丹朝殿内走。
虚惊一场后,闻秋则火急火燎地朝山下奔去。
***
宴席上,南喻狐疑地望着面前的丹药,问:“这是什么?”
小弟子如实回话:“消食丹。”
南喻哦了一声,健胃消食片。
她瞥了眼慈因的那颗消食丹,对比之下自己的明显要大一圈。便问:“为什么他的那么小,我的这么大?”
“丹药更大,药效更强。”小弟子低着头道。
南喻沉思,望着面前这枚和乒乓球差不多大小的丹药。
对比之下,慈因那颗跟弹珠似的。
这炼丹的人连丹药的大小都搓不齐,练出来的丹药真的能吃吗?
见她无动于衷,小弟子又加了把火。“丹药更大,所耗费的药材更多,更为难得。”
南喻:……
这话听着怎么跟传/销似的。也罢,她吃得多,吃个大点的丹药还能更快消食。
不论是什么丹药,徐九一通通当成糖豆吞了下去。那消食丹含在口中竟有些许甜味,徐九一意犹未尽,目光飘忽不定往姬寒生的案上瞟。
片刻后,她案前多了枚消食丹。
徐九一又含入口中,细细嚼着。
百里寻看着消食丹,捏起放在鼻前轻嗅,然后又不动声色地将丹药放回去。
坐在他身旁的副席慕之衡已经吞下丹药。
饶是察觉到什么,百里寻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并未阻止。
却不知他抬手捏着丹药时,袍子下露出一截粉袖,对面的徐九一眼尖,蹙眉细看。
那截粉袖上依稀绣着朵朵娇花,这是女子才会穿的衣服。
徐九一一个激灵,这百里寻看着清秀儒雅,实则是个爱穿女子衣服的变态。
他若是大大方方穿出来,徐九一也不会觉得毛骨悚然。
可他将粉衣穿在弟子袍里,像个有独特癖好的变态。
她一哆嗦,胃口直接消散的所剩无几。
无量宗的首席雨师藤看了看这丹药,立马就将其推开。
他的棕色短发稍许凌乱,背过身时南喻才注意到他身后留了一缕发。
雨师藤无精打采的脸上满是嫌恶,倒不是因为这消食丹,而是因为他一副病体素来靠丹药吊着。
往日里吃的丹药没有上万,也有成千。
如今见到丹药他便忍不住生理性恶心,险些吐出来。
副席阎鹤龄赶忙将那丹药挪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好心道:“知道你不喜欢吃丹药,这丹药就放着吧。”
说完他倒是老老实实地吃了消食丹。
雨师藤自小便是个病秧子,吃了多少灵丹妙药才平安长大。可这丹药吃多了,身体容易起反噬,对丹药也逐渐开始反胃。
导致他现在见不得一点丹药。
阎鹤龄抬手朝他头上比划了一下,边笑边逗他:“我说雨师少爷,你这也不吃那也不吃,难怪长不高。”
雨师藤一记冷眼飞了过来。
只可惜他那苍白的面容做什么都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冷眼刚飞出来,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坠落。
毫无威慑力可言。
还惹得阎鹤龄大笑连连。
不知是否是他的激将法起了作用,雨师藤不说话,竟主动伸手去拿那消食丹,强忍着不适含入口中。
可惜他含了一半,便实在受不住又吐了出来。
那颗大消食丹险些把南喻噎死。
慈因吃得少,觉得这丹药不吃也罢。
正当他凝思之际,只听传话弟子站在殿门前,恭敬道:“诸位,三绝有请各位首席前往鸾升阁一叙,诸位副席可自行走动休息。”
慈因放下丹药对着南喻道:“你若是累了,便先回去休息,不必等我。”
南喻打了个哈切,揉着眼睛点头。
百里寻和慈因相继起身,姬寒生和雨师藤依次离席。
四大首席纷纷离去。
南喻吃饱喝足后,困意来袭。
没有过多停留便回了院落,洗漱完后,她转身跨入屏风后准备睡一会。
慈因在鸾升殿与其他首席一同入座,百里懿简单安排了日后事宜,嘱咐一些言行事项,以防他们出岔子。
他站在堂中,目光几经宛转,最终还是落到百里寻脸上。
见他额间有绷带,竟也是百里族人。
百里懿不动神色地笑。还有他没见过的百里族人,还是个首席。
真稀奇。
待慈因回去时,已是静夜沉沉,浮光霭霭。
他踏着碎石推开院门,小院内如披白霜,寂静之中连一丝灯火也未燃。
看来南喻已经睡下。
他轻声推开房门,生怕惊扰到南喻。
正当慈因要抬脚迈入时,朦胧的月光落入室内。
慈因一时愣怔,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床榻上的婴孩。
那婴孩不过两三岁的模样,乖巧地坐在榻上。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愣愣地看着慈因。
哪儿来的孩子???
走错了!
慈因几乎是立刻意识到自己闯入了他人的院落,慌忙后退,不停弓腰致歉:“实在是多有得罪,是在下眼拙,走错院落,实在是抱歉。”
他慌忙后退,一直退到厅堂外,心口还在惶惶乱跳。万一冲撞了有夫之妇,实在是他罪该万死。
他觉得可能是那杯荔枝绿的原因,看来他也要学南喻禁酒了。
不等他推开院门准备离开,院外的飒露影闻声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飒露影?”慈因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没走错,这儿就是他们住的院落。
那床上的孩子是谁?
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想在脑海中滑过,慈因全身发麻。
!!!南喻。
慈因慌忙赶回屋内,床上的小娃娃坐在交叠的里衣中,见他就嘻嘻笑。
慈因颤着身子坐在榻边,缓缓伸手将孩子抱出来。
他凑近去看,唤了声:“阿瑜?”
小娃娃嘻嘻笑了。
“阿瑜?”他带着点惊讶又唤了一遍。
怀里的小娃娃突然开始哇哇大哭,让慈因顿时手足无措,急忙起身抱着小娃娃哄着。
望着怀中水灵灵的小娃娃,他还是不信邪。
站在屋里又唤了几声南喻,始终无人回应。
直到看见床上的夜合簪子,他才倏然去看小娃娃脑后,那里空空如也。
慈因的心顿时沉到谷底。
怀里的小娃娃突然打了个喷嚏。
慈因猛地抬头,像热锅上的蚂蚁,慌乱不已。
人变小了,可衣服没跟着变小。他方才着急,只给她系了里衣。夜间寒气重,连大人都要添衣盖被,更何况是孩子。
慈因将小南喻放回被褥里,转身去翻找南喻的衣服,试图找件稍小点的衣服。
他将衣服包裹在小南喻身上,见她发丝散乱,又给她梳了两个丸子头。
不知不觉间,小南喻已经趴在他肩上睡去。
慈因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南喻为什么突然变成小孩?
现在已经是半夜,众人都已经歇息。他此时出去,怕是也找不到人帮忙。慈因叹口气,决定还是明早再去问问。
他洗漱完后,轻声掀开被子。
调整小南喻的睡姿后这才合眼躺下。
不知睡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