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7
段去非立刻警醒,起身开灯,谢应水半张脸埋进枕头,嘴唇紧抿,脸色不正常的苍白,衣领散开露出的脖颈却是潮红,头发散乱。
房间里没有垃圾桶,段去非随手从衣柜里扯了件外套垫在掌心,谢应水顺着他的力道侧过身趴在床沿边不知是受灯光刺激还是头晕得难受,始终紧闭着眼。
“可以吐了,”段去非半蹲在床沿,扶着谢应水的侧脸,感受到指腹下脸颊肌肉紧张僵硬,“别咬着牙,对,松开一点,把气喘出来,哥都准备好了,没事,吐了我收拾干净,不要忍着。”
谢应水喉结滚动两下,睁开眼确认了情况,终于忍不住,上身向前一伏,张嘴吐了出来。
他晚上没吃多少,几个小时也消化得差不多,只呕出一些水状的液体,怕他闻到气味难受,段去非把衣服裹住,直接拿到门外,回来时拿了水和体温计。
谢应水还是他走前的姿势,怕蹭脏了床单,胳膊撑着上身靠在床头,呆呆地靠在那儿。
虽然有所预料,但体温计上的数字还是让段去非心底一沉,给毫无反抗地谢应水裹上衣服准备去医院。
“我自己走。”谢应水推开他的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竟也能没有搀扶地走直线。
除了露出来一张脸毫无血色,也看不出他是一个“默默无闻”扛着发烧几个小时,让体温烧到近四十度的病人。
段去非拿好证件带着谢应水出门,关门时谢应水还有心提醒他小声关门,别把其他人吵醒。
尽管带了口罩,一出门谢应水还是被呛得咳嗽,但就算这样,段去非让他站在自己身后的话也全当没听见,垂着眼睛,身板□□地站在寒风里。
越到年底,晚上出来趴活的出租车越少,好不容易拦下一辆,已经载了客,分别给司机和乘客掏了一百才坐上车先赶去急诊。
谢应水浑身都疼,一句话也没说,更不往段去非身上靠。司机说兄弟俩感情真好,半夜陪着一起看病,他哼笑了一声,结果破了音,更不乐意开口了。
要不说云澜是大城市,医院急诊里也永远不缺人,且个个看起来都挺紧急。
谢应水好好站着,没昏迷没抽搐没呼吸困难,测量时温度降到三十八度出头,就挂号排队等着。
对着去而复返、面沉如水的段去非,谢应水心情好多了,“就算你把我打晕去抢救室,人家也得把我们赶出来。”
“有空瞎说不如多喝点水。”段去非把手搓热去摸谢应水后背,感觉刚刚降下去的体温又涨上来,但半点汗也没有,滚烫地灼烧手心。
谢应水仿佛浑然不察段去非的低沉情绪,靠在椅背上发呆,听着段去非在他耳边叫他,慢了几拍醒过神来,“你说什么?”
段去非已不顾他躲避,按住他后脑,“头痛不痛?耳鸣吗,我说话听不听得清?”
“不痛……”谢应水刚感觉舒适,就被段去非打断状态,不耐和积压的不满一起涌上来,闭上眼不想去看,但不知怎么身体慢慢下滑,还没意识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着护士喊着跑来,段去非一把将他抱起。
很暖和,谢应水想挣扎的动作也暂停了。
谢应水很快被推进急救室,段去非寸步不离地跟着,向护士说明情况:“一个小时前发现他发烧,体温三十九点七,吐过一次,意识还算清醒,出门的时候有点咳嗽,几分钟前我发现他身上不出汗,之前摸他的手还是烫的,刚刚再摸就凉了。他做过脑畸形血管切除手术,有十几年的偏头痛史。”
“有剧烈头痛和说话含糊的情况吗,脖子僵硬和反复喷射呕吐有没有?”
“没有。”段去非斩钉截铁,但突然脸色变化,“我只能确保在两个小时内他只吐过一次,我问他有没有头痛,他说没有,但发现他发烧前几个小时我不在他身边。”
护士熟练地劝慰道:“好,你也不用太紧张,刚刚我看到他血压还算稳定,也没有其他指标的异常,暂时看起来不会有严重的后果,具体我们再做一些检查仔细看一看是什么问题。”
段去非点头,越过护士的肩膀看到躺在病床上意识昏沉的谢应水,不可抑制地感到某种熟悉的疼痛绞紧心脏,却比那个时刻来得更为深刻。
如果他不逃避,是不是能早点发现谢应水的不对劲?就算谢应水表现得再成熟,在某种意义上,他永远是担心不被爱而赌气装睡的小孩。眼泪可以藏进枕头,但病痛只会因隐忍而变本加厉地扩张。
检查没法在一晚上做完,医生建议了留院观察,段去非趁谢应水睡着回家取了些生活用品,回来时天还没亮,但谢应水醒了。
见着段去非来,他立刻把头偏过去,但脸上一闪而逝的松动还是被视线捕捉了去。
段去非俯下身摸了摸谢应水的脸,还是冰凉的,谢应水睁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怎么了?”段去非轻声问。
常规的药物没在谢应水身上起效,体温降下一点后立刻反弹,晕厥后没一会儿谢应水就醒来,高热的晕眩使得他睁不开眼,被迫进入睡眠后做了许多梦,好像只过了很短的时间,但睁开眼,身边却没了段去非的身影。
身侧似乎在展开抢救,谁挥手打碎了玻璃器皿,帘子遮不住呕吐物特有的发酵酸味和血腥气。
他为什么要在这儿?
谢应水很清醒,谢应水自我感觉良好,他准备回家去了。
可惜护士呼啦啦地扑上来按住他,他被轻轻一带就倒回床上躺着了。不远处又响起哭声,医生护士急匆匆地跑开。
失序、失控感像一颗急速膨大的种子,飞快地发芽抽枝。
在它破开身体前,段去非才姗姗来迟,谢应水怨恨地盯着他说:“你去哪儿了?”
但不知怎么,段去非没有接收到他的恶意,反而很怜惜地碰了碰他扎针的手,感受到仍是冰凉后,用温热的掌心盖着他的手指。
“我回家拿东西了,以为你睡着了,没和你说一声,没看到我吓到了?等这瓶水挂完,给你换条外套穿,身上这件穿着是不是难受?”
谢应水摇头,抽出手掌,睁着一双遍布红血丝的眼睛还说:“现在几点了?你要是忙可以先走,我感觉我挺好的,晚点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我不忙。”
“你怎么可能不忙?”
心电监护产生明显的波动,段去非不动声色道:“你生病了,我难道不应该陪着你吗?”
“是因为责任还是你想?”谢应水冷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