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 五个火葬场
元圣元年的春节,长安京的大小百姓依然如过往的每一年一样,沉浸在辞旧迎新的喜悦之中。
无论大事小情、大小烦恼,一句“大过年的”,便都尽数消除。
孩童们穿着鲜亮的袄子,依旧在堆着每年都会出现的雪人:两个圆滚滚的雪球,垒在一起,就是新的玩伴了;
大人们依旧准备好了瓜子茶点,等待招待来访的亲友;锅碗瓢盆之间,浓白的饺子汤喷喷香。
市井街巷之中,热闹的爆竹哔啵响。等到元宵佳节的时候,宵禁取消,不少亲朋好友、有情之人都会出门观赏烟花猜灯谜,那样“花市灯如昼”的热闹,可就更吸引人了呢。(注)
市井里的大大小小瓦舍勾栏剧院也被成群结队的百姓包围起来,戏曲飘扬的声音在庆贺新年的百姓耳边回绕。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今年的戏剧里,除了往年唱腻了的才子佳人、新春贺喜、桃园结义、大闹天宫……还有时兴的新戏,比如:
《权臣庄贞实为奸佞》、《摄政皇后慧眼如炬》。
哈哈,既然朝廷没人管,那写戏说书的,自然要赶紧蹭一波流量,顺便颂圣。
紧跟时事赚钱嘛,不丢人。
“走吧,婵娟。”
一辆低调朴素的马车里,曾经的贞国公夫人铅华尽洗,一身素衣,揽着为了父亲和“未婚夫”同时穿白衣的女儿叹息。
“夫人,咱们还要赶路呢,不能耽误。”押送的官兵提醒,但语气还算客气。毕竟皇后娘娘吩咐了,不得无礼。
“走吧,走吧……”夫人搂着婵娟,目光哀愁,但也不算绝望。
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皇后开恩,贞国公府仅剩的几个没有掺合的女眷还能保住一条命。
这回她们回到祖籍的祭田,就不能再走动或者婚嫁;等她们离世,庄家的血脉,就彻底断绝了。
但眼下还是不要考虑什么血脉了。
好歹能活着,就有希望。
夫人摩挲着依旧恍恍惚惚的女儿,眼虽然疲惫,但还留存未被泯灭的光亮。
她会养好女儿的,自己也会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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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市井的故事,朝臣可以不在意;
但这个新年,除了极少数“鸡犬升天”的皇后亲信,他们过得属实憋屈。
——“皇后真是越发肆无忌惮了,陛下居然也不发一言!”
——“本想着她在乾清宫也就算了,现在居然在金銮殿也不动如山;咱们一退再退,也忍住了不怎么重要的奏折上有她越俎代庖的朱笔,可是这个牝鸡司晨的女人真是足够得寸进尺、得陇望蜀。”
“如今,竟然封笔折子、新年赐字、年节大赏的圣旨都是出自她手,她到底想做什么啊?难道想做武则天吗?”
——“早就该想到的,咱们早就该想到的,陛下其他的事情都不在意,当初就是为了封后的事情和咱们耍心机。他已经完全被妖后魅惑了啊!这可如何是好?”
几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偷偷摸摸聚在一起长吁短叹,哪里有他们自诩的“端方君子”、“朝廷命官”模样?怕是连他们瞧不起的村口长舌夫都不如呢。
聚在一起骂谁?还不是那个目前实际上已经参政摄政的皇后!
“这真是……只可恨太祖当初没有学着前朝立下一块‘后宫不得干政’的牌匾、再写下几条祖训。”
“如今一介女流妇人,竟然在金銮殿大摇大摆,咱们这些老臣一想起来,就痛心疾首啊!”
呜呜呜呜。
一群又老又丑的男人为了“风骨尊严”哇哇大哭,其场面实在不堪入目。
倒不是为了他们的哭,只是这群“忠臣”自动自发自觉的哭泣实在是可笑:
他们不为西北被突厥骚扰的百姓而哭、不为年年辛苦戍守边疆的将士而哭、不为当年死不瞑目的将领贤后而哭,却偏偏,是为了能让百姓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的摄政皇后的权势而哭!
古人有“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这里倒是也在上演一出“可叹新年浊泪流,不哭百姓哭‘妖后’呢!”(注)
“那你们说怎么办?”一个哭到颤颤巍巍的老臣摊手。
是啊,怎么办?
皇后是才上台不过几个月,皇后是年纪轻轻没他们这群老狐狸的弯弯绕绕多,可是“一力降十会”啊,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皇后手里,可全都是兵啊!
让你去头铁一个?
不不不,还是你们去吧。
一群“有骨气”的老头子们自然是不敢硬碰硬的。
“这个皇后,真是狡诈至极,不愧是妖后!”想到皇后手上的人,大家只能长吁短叹。
裴家的旧部曾经没落了十九年,但又不是九十年,当年二三十岁的小将领如今也能老当益壮,这回因为皇后这个也算是“裴家女”的得势,他们彻底翻身了。
在皇后随着裴夫人关系的一声声“舅舅”和为他们重新配备的兵权之下,一群旧部今天痛骂徐家皇室,明天赞美“裴家”皇后。
在他们面前说皇后的坏话,那真是找打!
还有司马家,这个曾经盘踞西南的大家族,被承德帝压制了二十多年,如今可是红光满面,时时刻刻等着皇后的命令呢。
也不知道这群人是怎么勾搭到一起的,皇后都成婚三个多月了,在公主府养老的淑太妃居然还装模作样地补送出一份“嫁妆”,还说什么“看着皇后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另一个女孩”……
淑太妃和皇后想要母女亲热这样的“妇人行为”他们可以不在意,但问题是,之后皇后就开始叫司马家的将军们“舅舅”了。
那一群猛将“舅舅”还一口一个“大外甥”的肉麻样子,真是令人不齿!
还有……还有那个见风使舵的王指挥史。
老王钻营了一个季度,见不好和修国公王家攀关系,居然曲线救国,和皇后生母陈夫人的母亲王夫人攀上了关系。
苍天无眼啊!那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王夫人”都已经入土快三十年了,坟头草都不知道几茬了!鬼知道是个什么姻亲!
但这